|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少年鐵手 | 上頁 下頁 |
|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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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老擇憔悴著臉卻亮著眼: 「你為什麼要救我們?你跟我們有親?」 鐵手反問:「你們『天機』為何平時總救苦民於水深火熱之中?你跟他們有親?」 梁小悲瞪著虎目剔著劍眉嘶聲問: 「你不怕受我們牽累,滅九族誅三族?」 鐵手哈哈大笑:「我無親無故,但四海之內皆兄弟,要殺盡我的朋友,皇上的天下可就無人可御了。」 何大憤激奮地問:「你說你叫什麼名字?」 鐵手道:「鐵游夏。」 何大憤側著腦袋道:「這名字不好記。」 鐵手道:「叫我鐵手也一樣。」 何大憤卻一字一字地道:「好、兄、弟。」 鐵手大笑:「這名字好記多了。」 陳笑沒有說話。 他衝上前去。 他一手握住了鐵手的手。 雨是大的。 手是熱的。 心也是。 何大憤即時握住了陳笑的手。 蔡老擇抓住了何大憤的手。 梁小悲捉住了蔡老擇的手。 一下子,他們全都熱了。 心熱。 暖了。 他們一字橫行,一齊掠回古剎。 沒有人敢向他們出手。 因為「百足大將軍」還在他們手裡。 就算不是,他們也斷然不敢在此時出手。 ——你有沒有看過:同心定事成、齊心就成城的場面? 這就是。 在風中雨中。 在風雨中。 ——雖然,梁小悲虎目瞪著不甘,因為鄭重重已歿;雖然,何大憤臉頰鏤刻著不平,為了謝子詠已亡;雖然,陳笑傲笑著如許不憤,因為「天機」已給摧毀得七零八落;雖然,蔡老擇橫眉架起幾許不屈,因為張三爸負傷獨守古剎。 但他們的心頭溫暖。 心熾熱。 因為有朋友。 ——這就是兄弟。 這才是比「結義」更「結義」的「結義」,一種不計較利害,可共生死患難,一種不理會得失,只求大愛長情的義氣盟結,不許人誤解,不容人誣蔑,不讓人見棄,不怕人見笑的情義。 不怕強敵。暴風雨使之更熾更烈。——更有一種「來吧,風雨,我們不怕你」的豪情勝概! 【你還是你】 於是,他們全又出現在負傷的龍頭——張三爸的面前。 張三爸竭力控制自己的激動:「你走吧,我不想連累你。」 鐵手笑道:「你已經連累我了,這時還要我走,不是偉大,只是要我早些死。」 張三爸為之氣結。 他只好對梁、何、蔡、陳等說:「你們走吧,趁現在還可以走的時候。」 鐵手又說話了。 沉默不是美德。 ——該說話時不說話,或等別人開口,那絕對是一種懦弱。 「他們也給你累透了,同樣,你也給他們累壞了,現在,應要不分彼此,一起走,一道走,一塊兒走才是。」 張三爸瞠目。 「你是捕快,卻來幫盜匪。」 「沒分什麼捕快盜匪,是正義的,就是捕;是邪惡的,便是賊。管他賊是不是世上大官,捕是不是所謂世間盜匪。」 鐵手坦然答。 張三爸終於忍不住道:「你為什麼那麼信任我?我現在已走投無路、舉世非之,你還是當我好人。」 鐵手微笑:「我不相信你,但我看到你所辦的事,你所辦的『天機』。你在落難時仍不輕取民宅一針一線,偷雞還得給人淋糞而不還手。你不是好人,卻是俠者。」 張一女噗嗤一笑:「你看得真準。」 鐵手緩緩又道:「看一個人的人格,只要看他所作所為,可思過半矣。」 「天機」是武林中一個頗有份量的組織。 「天機」的創辦人就是龍頭張三爸。 他在十歲即熟讀經史,少懷大志。時西夏常派兵劫掠邊地州縣,民苦不堪。當時王安石主政,選拔能人,交付大將王韶為甘肅安撫使,大舉反擊,收復熙州、河州等地,是為宋與西夏交戰多年第一次大捷。 其時,張三爸奮勇從軍,自組「少年兵」數百人,參與探哨報訊,與宋軍並肩擊敵,深得王韶重視。「少年兵」機敏便捷,王韶嘉之為「天機」小組,並曾得到當時宰相王安石禮重稱許。 張三爸迅即擴大「天機」組織,分為十個小組,各可刺探、情報、阻擊、養戰等職,時立戰功,吸收志士能人,到了他十三歲的時候,「少年兵」已廣為民間所知,而「天機」也迅速壯大。 惜未久王安石即辭歸,新任宰相司馬光斥王韶「開邊生事」免職貶謫,以致前功盡棄。少年張三爸因而遭牽連坐罪,竟判囚三年。 俟他十九歲時,已經練就一身好武藝,重新聯絡各路豪傑,私下懲戒贓官污吏,這時,「天機」已不屬軍隸,卻在武林中聲名鵲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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