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少年鐵手 | 上頁 下頁
二三


  交手只不過片刻,敵方已喪生三十九人。但「天機」除張一女外,無一不受傷掛綵。

  他們畢竟在對方的突襲中已退守到比較有利的地方。

  他們仍在苦守。

  ——最大的成就感是:他們還護著張三爸,安然無恙。

  隨而陳笑發出一聲驚叫。

  張三爸五指緊捏著一條蠕動的蟲。

  紅黑二色相間的蟲。

  那張條蟲原是在他腳上的。

  它已螫了他一口。

  他抓住了它。

  張三爸的眉心衝起了一道赤紅。

  他恨恨地道:

  「巴比蟲。」

  擒賊先擒王,射人先射馬。

  真正的暗器和真正的暗算是在這兒。

  ——這一條蟲。

  它螫了張三爸一下。

  張三爸是他們的「龍頭」。

  ——龍頭中伏,其他龍尾龍爪龍骨龍筋,再強再勁又有何用?畢竟蛇無頭不行,龍也一樣!

  「巴比蟲」是一個人的名字,也是蟲的名字。

  巴比蟲是「九分半閣」的閣主。「九分半」是指他做事和出手的方法,他行事若無九分半的把握,便不會輕易出手,所以他出手幾乎無有不勝;他出招也每施九分半之力,剩下半分力自守,他一向認為:如果出手只使一半力氣,便難以取勝,若全力以赴,又恐難以自守,所以他每出手只以「九分半之力」,足以取勝,也不忘自保。

  巴比蟲養了一批死士和一種蟲。這種蟲很陰毒,會聽咒語行動。他與人對敵時,放出毒蟲,這些蟲有的爬的、有的飛的,有的鑽入土中又鑽出腳底,有的彈上樹梢又彈落頭頂,螫著了便得毒發攻心,三孔溢血(左眼、左鼻、和左耳)而死。他手上的死士多為他效命,而他卻為朝廷那一般殘民以虐的豺狼效命,畢竟,蔡京、王黼他們是大官大將,有些事,確有些不便下手,這使得請巴比蟲這種人代勞,也自然會有巴比蟲這種人來爭相代勞。

  此際,巴比蟲埋伏「天機」,他叫所有的部下發動暗器攻襲,但他的「巴比蟲」,卻在神不知、鬼不覺中逼近龍頭張三爸,終於咬著了爸爹一口。

  一口那就夠了。

  ——主敵已中毒。

  余敵不足畏。

  他立即下令:全力攻殺!

  【死就死】

  他們且戰且逃。

  蔡老擇立即為張三爸剜毒療傷。

  梁小悲背著張三爸就逃。

  陳笑和何大憤向前殺出一條血路。

  謝於詠與鄭重重殿後押陣。

  黑夜裡人影晃錯,白刃閃動,都是敵人。

  陳笑和何大憤已殺紅了眼。

  他們兩人一起衝鋒,一併衝殺,但殺勢和衝勢都不一樣。

  何大憤大開大殺。

  他用的是:

  一口針。

  他也是「下三濫」何家的後裔。

  「下三濫」何家出身於市井,市井之徒,抄起菜刀、掃帚、垃圾、糞便,無不成兵器。只要方便、就手、能對付人,那就是對武器。

  婦女常常刺繡,做女紅。

  所以針線都成為一個絕學。

  何家尊主「何必有我」的師妹何是好,創了一套「暴風驟雨狂繡法」,何大憤卻學了七成。

  他是男的,卻愛做女紅,喜歡針織。

  別人笑他,他說:「男人既可以當廚子,為啥不能擅刺繡!」

  他的繡法更加大開大闔,經得張三爸指點,更推陳出新,別樹一格,能有大成。

  而且如長江大河,一氣直下。

  他的針很細。

  很尖。

  很利。

  在黑夜突圍中,那一根針,幾乎看不見。

  但他看得見,就算看不見,也聽得見:「到處都是敵人。」

  他以「亂雲密繡法」、「大江東去法」、「長河落日法」、「大漠孤煙法」、「急雨空山法」飛針疾刺。

  敵人捂眼倒地,哀號不已。

  其時卻有亮光。

  有亮的地方他不敢刺。

  因為他知道那是陳笑的「誘敵之法」。

  有亮光的地方是陳笑祭起的燈籠。

  至少有十三盞燈籠。

  在黑夜裡,有光亮起的地方,就是有人在那兒。

  所以敵人都往亮的地方攻去。

  ——但他們忘了,世上有一種火,也是亮的,但有那種「火」的地方卻沒有人,火是懸空浮游的。

  那種「火」就叫「鬼火」。

  當敵人攻擊了個空,但卻給陳笑瞥了個分明。

  他那時才出襲。

  他的武器是「大力金剛杵」。

  他的金剛杵只要沾著人的尾指,就足以把對方震得重傷十九級,嘔血卅七口!

  所以他用他的燈籠,何大憤以他的細針,一起衝出重圍、一齊殺出埋伏。

  「天機」組織的人,極為悍強。有一種人,是寧死都不投降的;另有一種人拚命都不認命的;還有一種人,是拚命都不放棄的,張三爸訓練出來的高手,無疑都是這種人。

  如果敵人多上五倍,「天機」一定沖得開去。

  可惜敵人是五十倍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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