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少年鐵手 | 上頁 下頁
二


  他對梁癲視若無睹。

  梁癲在這一剎間,也不知該出手好,還是不出手好。

  現在的情形,只要他把握時間出手,就一定能除掉這號大敵。

  可是,他看到蔡狂現在的樣子,連他也不敢相信,這人會是殺死自己女兒的兇手!

  當蔡狂正越過他而且背向他之際,他突然想到一個方法:

  一個可以證實蔡狂是不是殺人兇手的方法。

  他一伸手,抓向蔡狂背上的褡褳。

  他一手奪過褡褳,立即撕開一看,只見布絮破裂中,赫然現出一口刻有鮮麗紅梅的金色小瓶!

  蔡狂傷恨欲絕之際,忽然覺得自己身上的東西給奪去。那是一種肉血相連的感覺。那一剎間,蔡狂仿似聽到養養在雲深不知處的天外,哀叫了一聲。

  梁癲要是拿他別的事物(包括奪取他的性命),他可能都不會在意,但要攫取這項養養交給他的東西,他是寧死都不肯失去的。

  他大吼一聲:「拿回來!」

  手出大威德金剛手印,急奪金梅瓶!

  梁癲一見褡褳裡真的是金梅瓶,認定蔡狂是為奪寶殺人,當下再無置疑,再見蔡狂向自己下殺手,當下怒叱:「殺人還敢抵賴,納命來!」

  運聚「最勝金財」之大力,反挫反擊。

  兩種奇大無比的力量相擊,轟的一聲,整座湖的火勢突然炸熾了起來,在湖心倒捲出一道井粗的水柱,直衝半空,因水柱沾著黑油,黑油正燃著火焰,所以這水柱看去,也是火柱。

  本來二人功力相若,但蔡狂吃虧在一上來就受傷在先,所以這次兩人再功力比拚,蔡狂悶哼一聲,萎跌於地,咯血不止。

  梁癲一招得手,又要上前攻殺,蔡狂忽道:「你還欠我一個情。」

  梁癲呆了一呆。

  他馬上想起在兩人第七次比武時自己輸了給對方的事,他原應把養養許配給蔡狂,後來卻還是毀了諾。

  蔡狂喃喃地道:「我要你還給我。」

  梁癲怔了一怔:「你要我饒了你?」

  「不。」蔡狂哀傷的道,「我要你告訴我:怎麼死的?誰殺了她?」

  梁癲聽得心頭一震。

  「你真的不知道!?」

  蔡狂淒涼地搖首。

  「你真的想知道?」

  蔡狂哀涼地點頭。

  ——這樣聽來,蔡狂豈不是無辜的!

  梁癲反問:「既然不是你殺死養養的,那為何金梅瓶又在你處?」

  蔡狂詫道:「我殺死養養?」

  梁癲鐵青著臉色道:「你為奪寶瓶而殺人,敢做不敢認麼?」

  蔡狂冤叫:「金梅瓶是養養給我的,她叫我先在這裡等她的!」

  梁癲怒罵:「養養一向貞烈,克守婦道,和老杜十分恩愛,情深逾恆,她怎麼跟你這樣相約!?你說謊!」

  蔡狂叫起撞天屈來:「明明是她叫我來的!明明是她送給我的!不信,你可以問她去——」

  說到這裡,才驚覺養養已歿。

  遂而喃喃也呆呆地自語:「為什麼?為什麼這樣子?為什麼會發生這樣子的事?」

  「好了,你自圓其說,說不過去吧?露了狐狸尾巴了吧?我殺了你——」梁癲道,「你也沒話說了吧?」

  蔡狂仍只愣愣的道:「為什麼會有這種事?」竟完全沒留意梁癲劈落的手印。

  只聽一人揚聲道:「因為有人想害你。」人隨聲到。

  【債主已回頭】

  梁養養已死。

  死在廚房。

  蔡狂已走。

  ——現在還不知道他是不是殺死養養的兇手。

  梁癲追去。

  ——殺女之仇,仇深必報。

  長孫光明也趕了過去。

  他要去化解蔡梁的決戰。

  鐵手也下山去了。

  他似乎已找到破案的線索。

  此際,七分半樓中,只剩下杜怒福和鳳姑,相對無言。

  淒然。

  鳳姑發現杜怒福的頭髮,竟一下子便白了那麼多,而他本來不怒而威的形容也變得極為蒼老、黯淡。

  她心裡很難過。

  ——不止為養養的死,杜怒福的衰老,但因為這一死一老的恩愛夫妻,因而聯想到自己的命運和遭際,禁不住要感傷感嘆。

  她不禁幽幽一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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