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碎夢刀 | 上頁 下頁
一五


  那姑娘嘴一呶,故意不屑地道:「什麼『四大名捕』,什麼冷血……本姑娘才不放在眼裏!」

  冷血冷冷地問:「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姑娘嘴一撇:「知道你名字好了不起麼?滿街通巷都知道,你們沒有來之前,去跨虎江泛舟的時候,本姑娘,哼。」說著又把又漂亮又俏的鼻子一翹:「早就知道了。」

  鐵手和冷血迅速地對望了一眼。

  冷血忽道:「我也有一個脾性。」

  姑娘倒是怔了一怔,冷血道:「別人知道我名字,我也要知道我名字的人付出些代價。」

  姑娘杏目圓瞪,好像從來沒有想過天下還有比她更不講理的人。

  冷血道:「我不要你鼻子,你鼻子像一隻茄子,我只要一巴掌,你遞過左邊臉來,給我打一個巴掌,一巴掌就夠了。」

  姑娘的刀抖了起來,當然刀抖不是因為怕,而是實在太生氣之故。她雖然從來沒真的把別人的鼻子割下來過,但也沒有遇過比她更不講理的人。

  她聽到這裏,再也忍耐不住,一刀向冷血的左耳刺了過去。

  雖然不割他的鼻子,好歹也要在這可恨的人耳上穿一個洞……就像女兒家耳垂下穿個小孔一般。

  想到這一點,她反而開心了起來:因為她替對方穿的不是小孔,而是一個大洞──瞧他還敢對自己說這種話不。

  她當然不想殺害對方,這人跟自己也無怨無仇──不過,只要給「失魂刀法」所傷,對方就會失去抵抗力,那時,才好好給他幾個耳刮子!

  她一刀刺過去,冷血好像動了一動,又好像完全沒動,她以為刺中了,但定睛一看,刀是貼著冷血右頰,卻沒有刺中。

  ──見鬼了。

  姑娘提刀又刺,冷血又似乎動了一下,刀又刺了個空。

  這會姑娘可氣了,提起刀來,嗖嗖刀尖轉起五六道厲風,剎時間刺了五六刀,不管左耳、右耳、鼻子、延尉、蘭台,都刺了下去。

  冷血好像動了五六下,每一刀都貼著冷血臉肌而過,但沒有刺中他一分一毫。

  忽聽冷血提聲道:「行了。」

  姑娘想迴刀,不用刺而改用劈(這傢伙有些邪道?要打醒精神來對付才行!)時,卻發現刀鋒夾在冷血頸項肌肉與下頷骨骼之間,她雖然用盡氣力,刀卻猶似被什麼東西黏住了似的,拔不回來。

  姑娘嬌叱:「你想死了……」

  鐵手忽道:「習姑娘。」

  姑娘一呆,問:「你怎麼知道我姓習?」她這一問,無疑等於向人承認了她就是姓習。

  鐵手笑道:「不僅知道姑娘姓習,也知道姑娘芳名叫玫紅。」

  習玫紅微張紅唇,露出兩只雪白的兔子牙:「你們……」

  鐵手道:「冷四弟是激你出手,試試你武功家數,你刀法不錯呀,難得的是,雖情急出刀,也只不過戳人鼻耳,不置人於死地,倒沒嘴巴上說得那麼凶。」

  他笑笑又道:「不得已,一個大姑娘道出我們這兩個吃公門飯的名號,咱倆如果連姑娘的底細都摸不清楚,那可在路上摔觔斗了……沒法子,只好試試,姑娘莫怪。」

  習玫紅氣得玉臉通紅,冷血微微一笑,一側首,欠身而退,習玫紅本仍怕刀被人奪去,一面氣著一面發力拉拔著,猛抽了一個空,差點沒給自己的刀鋒捺著,當下又氣又羞,頓足幾乎沒哭出來。

  這下冷血可不知如何是好。

  鐵手趕忙道,「姑娘刀法好,姑娘心腸好,姑娘笑起來更好,將來一定生個好寶寶!」

  習玫紅聽了,本是要哭,又忍不住要笑,嗔道:「誰要生個寶寶?」

  冷血見她薄怒輕顰,不知怎麼的,心裏想到了一些事,血氣往上沖,竟生生地漲紅了臉。

  習玫紅一見到他就新仇舊恨,跺足嗔叱:「這人欺負我……他,他還說要打我呢──」說著一巴掌摑過去。

  其實習玫紅的「失魂刀法」,已經使得有三成火候,在武林上已站得住腳,只不過她與冷血的武功還有一大段距離,所以才給冷血兩三下險著套出了真本領。但是沒想到她這一掌,竟結結實實,清清脆脆地摑在冷血臉上,打了一個五指掌印,留在冷血俊偉的臉上。

  這一下,三個人同時間都有些錯愕,因為三個人都沒有想到。

  習玫紅沒想到自己居然能清脆地打了這武功高得神出鬼沒的東西一巴掌。冷血被打得訕訕然,痛倒是不痛,臉卻紅透了,鐵手當然也沒想到冷血會避不過去。

  習玫紅摑了冷血一記巴掌,不禁「啊」了一聲,把手藏在背後,卻見冷血右頰迅速泛起一道紅掌印!

  冷血怔了怔,連另一邊的臉頰也通紅了。

  還是鐵手恢復得最快,他笑著道:「啊,如今算是都扯平了,冷四弟捱了你一巴掌,習三小姐也不要生氣了,還是把為什麼跟我們來的事情說一說吧。」

  習玫紅居然也有點不好意思起來,好像為了不使冷血太難堪,便搶著說:「是呀,都扯平了。」

  其實她愈要圓圓場面,冷血就愈難恢復,鐵手只好問:「習姑娘,你是怎樣跟蹤起我們來的?」

  習玫紅翹著小嘴道:「今天聽守門的習護獲說的,但大總管一定不讓我見客人,便沒有出來,等你們走後,二管家跟我提起是你們,我就沿著你們出來時的路向追蹤,果然逮著你們!」

  鐵手笑著道:「難得三小姐大好興致,來跟蹤咱倆兩個愣人……卻不知又是為何?」

  習玫紅笑笑,露出兩只兔子門牙,問道:「你們呀,其實也不算愣,但作公差的嘛,就是這點煩,做事一定要有原因的嗎……」

  說著她把小嘴一翹,黑白分明的眼珠兒一轉:「我一早就知道你們來了,跨虎江上,我也曾經跟大哥說過,天下二大名捕的舟子就在附近,問他要不要請你們過來……」

  鐵手一聽,即問:「當時令兄怎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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