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碎夢刀 | 上頁 下頁
七


  這也是為何小珍在污泥中仍能潔身自守的原因:有習二少爺在,又誰敢打這標致小姑娘的主意?

  而小珍也緊緊把握住這一點:這是她怒海中的輕舟,她若失去他,一切都保不住了,只有沉淪了。

  而今小珍看到自己情郎所崇仰的哥哥:習笑風,如此放浪形骸,便不自禁的在尋思:來日秋崖對我會不會也一樣?那時自己該怎麼辦哪?

  她這樣暗自尋思的時候,習秋崖也正在她的身邊惴惴不安著。

  他不安的原因是沒想到他一向尊敬崇拜的兄弟,近日來竟會如此失常,這種樣子給小珍看到了,她會怎麼想?

  ──大哥對大嫂一向恩愛,但是最近卻……?

  習秋崖已來不及多想,因為習笑風已經在問他話。

  「秋崖。」

  「大哥,什麼事?」

  「我是莊主,習家莊的莊主,」習笑風瞇著眼睛,狠狠地盯著他弟弟道:「你憑什麼叫我做大哥?」

  「我是你弟弟呀。」習秋崖沒想到他哥哥會這樣說。

  「你總是以兄弟相稱,不肯叫我做莊主,」習笑風逼視著他弟弟道:「你是想奪我這個位置是不是?」

  習秋崖被這突兀的問題問得張大了口,卻答不出話來。

  這時,群妓中有個資格最老,善於應酬的倪三娘陪著笑,妖妖冶冶的把鳳仙花汁醮紅了指甲的手,搭在習笑風肩上。「哎唷,莊主,怎麼啦,兄弟倆還計較這個幹什麼呀?莊主若是氣悶,找我們軟唏哩的消消氣不就行了麼?」

  習笑風的回答令所有的鶯歌燕語住了聲。

  他沒有回答一個字。

  他只是一巴掌掃了過去,打脫了倪三娘上下三隻門牙,倪三娘腫紅了臉,倒在船上,娘兒們驚呼,卻沒有一個敢再說一句話。

  習秋崖見狀,忍無可忍,霍地站起:「大哥,你──」

  習笑風連目光也不抬:「究竟誰才是習家莊的莊主?」

  習秋崖氣極,答道:「這,這還用問嗎──」

  習笑風冷冷地插了一句:「誰是?」

  習秋崖氣得什麼似的,又強忍怒氣:「當然是你了,你──」

  習笑風又截道:「習家莊對莊主的規矩,你可曉得?」

  習秋崖臉色變了變,終於道:「習家莊莊主的話,就是命令,生死無有不從……但是哥哥……莊主,你要是──」

  習笑風忽揚起下巴道:「你想跟小珍成婚?」

  習秋崖呆了一呆,他沒想到習笑風會忽然這麼一問,原本他早已想跟哥哥提起,但一直難以啟口,他瞥見小珍的紅潮泛到白生生的脖子上去了,便吸了一口氣,道:「莊主,我正想向你提這件事──」

  習笑風擺手:「不用提了。」然後說:「好漂亮。」這句話聽在習秋崖心裏是甜甜的。

  隨即他又吩咐了一句話,一句讓習秋崖聽了跳起來的話。

  「叫她脫了衣服,讓我看看。」

  這句話一出口,不但習秋崖、小珍都變了臉色,連旁邊的藝妓們都張口結舌起來。

  身為「習家莊」的莊主,而且是習二少爺的哥哥,居然還說得出這種話,還有什麼事情不敢做?

  習秋崖和小珍同時漲紅了臉。

  小珍紅了臉是因為女子的本能,而習秋崖紅臉則是因為憤怒。

  他氣得別過頭去,看他身邊一個紅臉白衣人。

  那人不是誰,正是「習家莊」的「九命總管」唐失驚。

  唐失驚乾咳一聲,欠一欠身,道:「莊主──」

  習笑風怒喝:「住口!」「刷」地抽出了腰間的刀!

  這只是一柄平凡無奇的鈍刀。

  但刀畢竟是刀。刀象徵著權威、殺氣、血腥……等等可怖的景象,這把刀雖鈍,但同樣有那種威力。

  這柄刀一出,唐失驚立刻閉了口,旁邊的藝妓們齊齊驚叫一聲,都露出駭然的神色,掩住的嘴巴:她們原以為今晚素來風雅的習家莊莊主相召,必定是文雅風流,沒想到還是像強盜流寇一般,手裏掛著刀,臉容犯了煞般的凶惡可怕。

  只見習笑風的俊雅悠閒神態,全消失了,而白臉上青筋突動著,淌了幾行細細的汗,眼睛發出冬眠的毒蛇一般冷幽的光芒。

  「這是什麼?」

  習秋崖憤聲地應道:「祖上傳下來的刀。」

  習笑風冷冷地說道:「這刀是代表什麼?」

  習秋崖激聲道:「大哥──」

  習笑風冷冷地道:「習秋崖,你若答不出家法,可是死罪一條。」

  習秋崖強忍激動:「我答得出。這刀是家法,凡習家的人,莫有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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