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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第二章 鐵手破長刀

  茅草急搖,杜鵑被利器殘割得花瓣片片飛起,敵人正在全力搜索著,要把冷血找到後撕成碎片!

  他們用刀劈開茅草,斫倒山杜鵑,一直搜索過去。那在背後斫傷冷血的漢子,陰霾的臉孔,賁筋露節的手,而手中所握的刀,卻長及十三尺!他刀一揮,灌木整排倒下去,茅草也空出一大片的地方來。

  他每揮一刀,就像狂風吹蠟燭一般,一點就是一大片。就在這時,他聽到一聲怒喝。

  他霍然回身,就看見自己身邊僅剩的兩名手下之一,刀已砍在冷血的髮鬢裏,但尚未觸及頭皮,冷血的劍已刺進了他的胸膛。

  人已死了,力已盡,刀自然也砍不下去了。

  冷血身上披著血,大口大口喘息著。

  那使長刀的高手嘴角有一絲冷酷的笑容,緩緩地舉起了長刀,長刀在黯淡的陽光下炫耀出一陣奪目的金花。

  「現在你還能接我一刀,那我就佩服你。」

  冷血不能。

  他發覺自己已連嵌進敵人胸骨的劍,也無力抽出來,他還要藉著劍插入對方胸膛的力量才勉強站得起來。

  ──剛才那一劍,已耗盡他最後一分力。

  天也旋,地也轉,那人的長刀,也在恣威地呼嘯著旋轉,四周的茅草翻飛,被其刀氣旋成一道急風。

  ──幾時,這一刀斫下來……

  忽聽一個寧定溫和的聲音說:「要是你斫中這一刀,我在你右側,你的大迎、鐵盆、膺窗、髀關、五里附近等幾處穴道,都有破綻,所以你不能斫。」

  那刀客一聽,驀然一驚,若自己這一刀砍下,那五處穴道確是露了罩門,他霍地躍開半尺,轉身向發聲處,冷冷地問道:「要是我這一刀,是向你而發呢?」

  那人仍是溫和地道:「那你華蓋、天突、輒筋、日月、曲澤、大陵、承扶七處穴道,更加危險,這一刀更不能砍,萬萬砍不得的。」

  刀客一聽,連冷汗都冒了出來。

  原來那人所道破的正是他這一刀的七處破綻。刀客望去,只見那中年漢子大約三十來歲,身著灰衣,臉帶微笑,很是溫和。

  只聽冷血叫道:「二師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噗」地一聲,這才支援不住,往下趴倒。

  冷血的二師兄正是「四大名捕」中的鐵手,鐵手為人謙沖溫和,又最是正直機智,武功以內力渾厚、一雙鐵手為天下二絕。冷血雖然夠狠也夠堅忍,快劍拼命無人不懼,但與鐵手相較,仍是稍遜一籌。

  冷血這一聲呼喊,刀客心裏懍了一懍。但他立刻想到:對方能道出他出手的破綻,並不稀奇,只要他出手如電,在那電光石火的一刻間,對方又如何擊得中他的破綻?等他打著時,早已被自己劈為十八截了。

  想到這裏,那刀客登時膽壯了起來。

  鐵手像知道他心裏想的是什麼似的,道:「『鎖江刀』岳軍,你還是不要輕試的好,你的刀勝於長,也失於長,你一刀不中,給我搶進了中鋒,你就只有棄刀的份兒。」

  岳軍的臉色變了,他的刀仍揮動著,發出虎嘯一般的聲音。事實上他在使著眼色,要他剩下的一名手下,突擊鐵手。

  他本來還不相信對方有此能耐,但對方能一口道出他的名字來。

  他雖然還是不服氣,但還是選擇了一個比較安全的方式:讓手下先秤秤對方的斤兩!

  那手下三角扁錐「嘯」地一聲,搠向鐵手背門。

  岳軍在等鐵手動手,不管鐵手是閃避或反擊,都會精神分散,露出破綻,而他就會在那一時間出手,把這唬人的傢伙斬成六十二段!

  但是鐵手並沒有出手。

  他只是把頭向後一仰,「砰」地一聲,他的頭正撞在那殺手臉上,那殺手怪叫一聲,給撞得滿天星斗,退了七八步,一跤坐倒於地,伸手一摸,一手是血,鼻子已軟扁得像條海參,鐵手那一撞,簡直跟銅錘沒什麼兩樣。

  就在鐵手仰首後撞的同時,岳軍長刀出手,「獨劈華山」,直劈下去!

  岳軍這一刀,曾經把君山頂上一顆龐大的飛來石斬成兩半,又曾經把嵩山千年將軍柏劈為二段,連當年「大力將軍」高加索的熟銅黃金杵,都被他這一刀砍成兩片。

  這一刀之聲勢,已不遜昔年「長刀神魔」孫人屠之下。

  鐵手身形後仰,這一刀之勢顯然要把他自臉門劈開,破膛而入,刀鋒未至,刀風已把鐵手的衣鬢激揚起來。

  刀風遽沒。

  刀風沒入鐵手手中。

  鐵手以一雙空手,拍住了刀身。

  岳軍的臉色變了。鐵手笑道:「我都說了,你這一刀還是不要出手的好……」

  鐵手的話並未說完,登的一聲,岳軍既抽不回長刀,發力一拗,刀身中斷,斷刀直刺鐵手腹部!

  這下變化不能說不快,但岳軍只來得及看見鐵手笑了一笑,然後眼前一黑。

  等他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又看見鐵手跟他再笑了一笑。

  只是這一笑再笑的時間裏,岳軍的眼前曾黑了一黑,這黑了一黑,其實就是鐵手避過刀刺,和身攫上,搶入中宮,雙指在岳軍的雙目眼皮上,輕輕按了一按,再退身回到原來的地方。

  對手可以令自己全無抵抗的給按住了眼睛,如果要下殺手,豈不易如反掌?

  岳軍愣住了,他的刀也頓住了。

  鐵手並沒有封了他的穴道,但對岳軍來說,震撼的心理使他幾乎自封了他自己全身的穴道!

  只聽鐵手溫和地道:「岳軍,我知道這些案子,不是你和『黃河劍』唐炒主謀的,至於你們的十三名手下,更不知內情,你只要好好地跟我說,說不定,罪能減輕……」

  岳軍雙目直勾勾地,用一種近乎嘀咕的聲音反問:「罪能減輕?能減到多輕?我殺過的人,你們豎起手指算也算不完,我放火燒過的房子,比過年過節燒元寶冥紙還多,我搶劫過的錢財,還多過攻城陷地兵馬的大事搜刮,你說我照實講,就能減罪,能減什麼刑?不用殺頭?終身監禁?坐個十年八年,受獄卒踢打踹蹴得像頭狗?還是只關十天八天跟偷大餅的小偷同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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