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四大名捕會京師 | 上頁 下頁
一六五


  杜蓮緩緩的倒下去。

  無情雙手往地一按,正想回到轎去,忽見身影一長,一人已攔在轎前。

  無情冷然道:「你殺了冷柳平?」

  歐陽大垂拖著烏鍊,道:「你也殺了杜蓮。」

  無情沉默了一下,抬首,雨水流遍了他的臉,「你知道,冷柳平在死前,和我已經是朋友。」

  歐陽大淡淡一笑道:「我知道,所以我才要殺他。」

  無情靜靜地道:「所以,我為他報仇。」

  歐陽大目光轉向地上伏屍的杜蓮,忽然道:「你可知道她是我什麼人?」

  無情沒有作聲,歐陽大繼續道:「去年,她為我生了個孩子。」

  無情的目光閃過一絲悲憫,旋又回復平靜,一種極其冷酷的平靜。歐陽大仰望雨天,道:「所以不管你武功有多高,我也要為她報仇。」

  無情道:「你可知我若離轎,放手與冷柳平一戰,可有多少勝算!」

  歐陽大笑道:「你說。」

  無情道:「六成。」

  歐陽大道:「很好。」

  無情道:「但你卻殺了他。」

  歐陽大道:「你不用擔心,我對你也只有五成勝算。」

  無情冷聲道:「而我現在,就要與你一戰。」

  歐陽大仰天長笑,說道:「可是不管如何,你是絕不可能有機會回到轎子裏去了。」

  巨雨聲中,傳來陣陣嘶喝,那邊的鐵手與司馬荒墳已拼出了真火,到了玉石俱焚的階段了。

  ***

  司馬荒墳與冷血的武功,可說是功力相當。冷血攻人每在咽喉,而司馬荒墳的「三丈凌空鎖喉指」,也專取咽喉。

  可是總括來說,追命的武功,要比冷血來得高一些,而鐵手的武功,又要比追命高一些。

  鐵手一開始因連戰司馬荒墳、杜蓮、獨孤威三人,所以精力大耗,後來又因心分二用,計傷杜蓮,而被司馬荒墳銅鈸取得先機,要不是他還有一隻鐵臂可用,根本無法擋得住司馬荒墳的一輪急攻。

  司馬荒墳一旦占得先手,鐵手就極難挽救得過來了,因為他們二人功力本就相距不遠。

  可是三十招後鐵手仍不倒,局勢就有了顯然的轉機。

  鐵手的肩部琵琶骨給司馬荒墳捏得重創,但司馬荒墳也給鐵手擊碎一臂。

  鐵手傷的是左手、司馬荒墳傷的卻是右手。

  司馬荒墳和平常人一樣,總是右手較為靈便,何況他善使雙鈸,雙鈸本就是要左右配合的兵器,一旦少了一隻手,就使得不大如意了。

  鐵手喘得了一口氣,便全力反攻,鐵手擂在銅鈸上,發出震天價響。

  八十招後,鐵手與司馬荒墳已打成平手。

  一百招後,鐵手已占上風。

  這點司馬荒墳自然清楚得很,他心頭大急,無奈下風已現,他欲敗走,但鐵手的鐵拳卻把他的退路封死。

  一百三十招後,司馬荒墳已是敗跡畢露,險象環生了。

  司馬荒墳情知久戰下去,遭殃的必定是自己,忽然大喝一聲,銅鈸綻出。

  司馬荒墳擲出的銅鈸飛斬而去,雖不及冷柳平的迅急犀利,不及莫三給給飛刀的歹毒凌厲,卻因銅鈸體積大,所挾的聲勢,更摧人心魄!

  鐵手不敢怠慢,反手欲全力相接,猛見司馬荒墳拇食二指凌空一扣,竟施出「三丈凌空鎖喉指」指風直鎖向自己的咽喉。

  鐵手閃躲無及,只好招架,但招架銅鈸就格不住指風,格得住指風就架不住銅鈸的旋劈。

  「三丈凌空鎖喉指」有名斷喉碎骨,一招致命,而司馬荒墳手中銅鈸,向不輕易脫手,這一擲已是拼命招式,鐵手卻寧願硬接銅鈸,也不願硬捱一記「三丈凌空鎖喉指」!

  鐵手不退反進,猛然衝近。

  鐵手右臂一招猛格,「嗤嗤」二聲,指風便扣在他的手臂上,衣衫俱裂,臂上留下兩道焦痕,但筋骨未傷!

  同時間,銅鈸已劈中鐵手腰間。

  鐵手在瞬息間已把一生功力,全凝在腰間,加上這一力硬衝,硬接這一鈸!

  鐵手原本除了一雙鐵臂絕技外,內力也算是四大名捕中最為深厚者。

  他這一發揮,銅鈸劈中他腰間,血濺出,但銅鈸也被帶得回撞過去。

  這時鐵手已衝近司馬荒墳,貼身撞在一起。司馬荒墳不料鐵手不退反進,閃避無及,銅鈸另一端完全割入他胸腹間。

  司馬荒墳始料不及,是以並未凝聚內力,功力又不如鐵手,這一下被銅鈸反割,嵌入胸際,慘呼不絕。

  鐵手藉著餘勁,一拳擂下,司馬荒墳的臉馬上一團稀爛,厲鬼一般慘呼著倒了下去。鐵手眼見司馬荒墳倒下,舒了口氣,反手拔出銅鈸,鮮血溢出,他隨手丟掉銅鈸,反身倚靠在一棵桑樹幹上,大聲的喘息著,任由大雨衝滌著他的傷口。

  也衝滌這一場如噩夢一般的拼鬥。

  ***

  大雨唱著壯烈激昂的歌,無情與歐陽大衣衫盡濕。

  無情忽道:「誰是你頭兒?」

  歐陽大乾笑道:「憑什麼我要告訴你!」目光閃動,桀桀笑道:「只怕你回去京城之際,已見不到紫禁皇城了。」

  無情道:「萬一你斃命了,十三個高手都為了他喪命,不是太不值得麼?」

  歐陽大忽道:「好,我說──」

  烏光一閃,長蛇般噬向無情胸膛。

  無情右手一震,一道白練飛出,人衝天而起。

  歐陽大全身蒙有一遍淡淡的紫氣,竟把「陰陽神功」不必透過「陰陽神扇」,亦可發散出來了。白刃飛近歐陽大,受罡氣一阻,落於地上。

  無情沖天而起,也躲過烏鍊一刺!

  「颼」,烏鍊又抽回歐陽大手中。

  歐陽大未等無情落下,又發出了第二刺。無情在半空猛一提氣,又急昇三尺,雙手一震,雙刃綻出。

  歐陽大一刺又告落空,但護身的「陰陽神功」,也把二刃震飛!

  歐陽大不等無情身形落下,縱身而上,又是一刺。

  無情正想提氣再騰挪閃避,忽覺腰間一陣劇痛,他本無內勁,所以劇痛一生,換氣塞堵,便告落下。

  他腰間劇痛,乃在棺材店前,被土行孫迫出轎子時,給冷柳平一刀所傷而致的。

  無情在百忙間還發出一刀。

  刀飛向歐陽大,但半途脫了力,斜飛他處。無情唯一能控制的是使他身形往斜側落去。

  歐陽大的「陰陽神刺」「颼」地刺入他左脅之中。鍊入一寸二分,無情順勢斜飛,脫鍊而出,落在地上,血流不止。

  歐陽大笑道:「你認命吧──」正待發出最後一刺,忽覺背後一麻!

  一柄一尺七寸長的白刃,自背後射入,前胸貫出。

  歐陽大就在這一刻,看到自己的胸前忽然冒出一截帶血的刀尖,沒有比這更驚疑的事了,歐陽大望著這一截刀尖,簡直不能相信。

  只聽無情喘息道:「剛才──我那一刀──是掟向轎子,撞開機鈕──再彈出這一刀的──」

  歐陽大聽完了無情這一番解釋,才甘願地倒下去。

  他最畏懼無情的轎子,所以要想盡辦法,把無情迫出轎外,但仍是死在這轎子的機關下。

  歐陽大倒下去,倒在泥濘中,大雨把他身上的血,衝到泥土裏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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