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四大名捕會京師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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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片刻間,她使「滿天暗器」姚一江葬身絕崖,殺了「逢打必敗」鄺無極,殺死「小天山燕」戚紅菊,使蘭劍、梅劍、竹劍喪生火海,令「大猛龍」黃天星倒地不起,連「四劍童」也生死未卜,一共殺傷了十名武林高手。 可是她也倒下了,身上被燒炙了七、八處,皮都焦了,胸前有兩個小孔,是飛燕鏢所釘的。右手掌被長劍劃了一道口子,又深又長,左腿骨被無情的鐵膽打碎,右腿上嵌了一柄劍,左右雙臂也是。 要命的,是腹中也嵌了一柄短劍,幾至沒柄。 但她還沒死,蜷伏在地上,在慢慢蠕動著,也不知是痛苦,還是因為懊悔,竟輕輕哭泣起來。 這一下,火海邊只剩下她和無情兩個人。 姬搖花吃力的、艱辛的,舉起了完美無缺的左手,輕輕地搖擺著,向著無情。 就在這一刻,無情想到紫柏山上,浮雲、明月、石上,姬搖花纖細的手,溫存地遞給他一塊燒熟的兔腿。 那晚輕輕的語言、溫柔的笑靨,加上他寂寞時有人聽他的傾訴,仿佛天涯遊子終於回到自己的家園,那一股溫暖中帶著吃驚、甜蜜中帶著迷惘,無情是永生不忘的。 那是不是──是不是就是愛情呢?在無情孤獨的生涯裏、冷酷的行業中,是甚少遇見過,甚至是還沒有遇到過的。所以無情不知道──愛人不比敵人,並不是可以立刻下判斷的事。 那晚的風情,那晚的月明──而今那纖纖的玉手,竟變成了血手──無情的心,不覺一陣陣絞痛。 就在這時候,他聽見姬搖花殘弱無力的聲音,這樣地呼喚他:「無情──你──你過來──」 無情不是無情,不是不能無情,而是人非無情。 所以他雙手在地上一按,平平飄到姬搖花身前。 姬搖花滿身浴血,不但不能站立,甚至連移動也極艱難,可是她的容色,居然還很艷麗。 是迴光返照的一刻?使她的容顏恢復往常的美麗? 她瞎了左眼,已永遠不能再睜開來──但她的右眼已經可以看見東西了,火勢已慢慢平息下去,燃料已近燒完,濃煙密聚了一陣,因為風大,現在已全消散了。 也許被煙薰過的眼睛,因被淚水洗過,對這世界會看得更清楚一些──不過在姬搖花來說,這清楚可能是最後一次的清楚了。 只見姬搖花乏力地笑了一笑,道:「──你的智力很好──你的暗器手法也很好──你的轎子也──它給我毀了──你──你傷不傷心?恨不恨我?──」 無情搖搖頭,他被毀的其實不是轎子,而是他的心。 轎子毀了,只要人在,可以再造。心呢? 「我知道你恨我騙你──我──我也不求你原諒我──」說到這裏,姬搖花呼吸急促起來,雙頰也熱紅了起來。 「那些『藥人』──他們還有救──我要告訴你──救他們的方法──」只是姬搖花緩緩伸出了手,這左手沾上了血珠,但仍顯得那麼如玉如琢──掙扎道:「我──我只要你在我臨──臨死前,握一握──我──的──手──」 「人之將死,其言亦善」,無情的眼眶有些光彩,是因為感動,還是悲傷? 他慢慢伸出了手與姬搖花的手握在一起。 陽光下,這一雙緊握的手,從一隻變成兩隻都沾染了鮮血! 可是這難得的和祥,突然變了。 變得極快! 姬搖花的手忽然一滑,已扣住無情右手之脈門。 無情臉色大變,左手已扣住三枚袖箭。 姬搖花的手一緊,無情咬牙苦忍,手中箭俱已墜落。 然後兩人就僵在那裏,一雙手依舊是緊握著,不過已完全沒有一絲和諧的感覺了。 接著下來的是姬搖花的笑,得意且痛快的狂笑,如一隻大梟。 她一面笑,手一面用力,無情的臉色,由青轉白,大汗如豆滴下,遍佈臉上,濕透全身。 這時兩道白衣人影已直射向石台來。 這兩人一上石台,便呆立當堂,他們沒料到所觸目的是這樣一幕慘烈的情景。 「金銀四劍童」分別倒在石台前,呻吟輾轉卻爬不起來。 火已熄滅,偶然有煙冒出,那兒倒著鄺無極與三劍婢的屍身,火堆旁倒著戚紅菊的屍身,以及生死未卜的黃天星,而姚一江早已屍骨無存。 這是一場何等慘烈的戰鬥! 而姬搖花滿身浴血,卻緊扣著無情的脈門,狂笑不已,「你以為他們還會有救嗎?告訴你,廢人,一旦成了我的『藥人』,便永不超生了。」 無情沒有作聲,這時他已沒有話說。 第二次了,第一次他在「北城」內,也是被姬搖花這樣用計,扣住了他的脈門,要不是薛狐悲出襲,只怕他早已被淩遲處死了。 這是他第二次上當了。 是甚麼事物,蒙蔽了無情聰慧的眼睛呢? 無情只覺得自己是笨蛋,天下第一號的呆子。 這時姬搖花忽然一聲斷喝道:「站住!再走近一步,我就先斃了他!」 周白宇與白欣如已折至姬搖花身後,正圖欺近,姬搖花馬上警覺,周白宇與白欣如,不敢再進一步。 姬搖花忽然全身抽搐了一陣,但手仍緊握無情的脈門不放,好一會才用一隻眼睛陰鷙的掃視全場,冷笑著說道:「我要挾持你,跟我一道回去,這樣,他們才不敢向我動手──你放心,只要我這次能活著回去,待我養好了傷,今天在場的這些人,絕對沒有一個能夠活命,包管與你共赴黃泉。」 無情沒有開口,姬搖花手中的真氣一直在撞擊著他。 五臟六腑像被掀開來一般難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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