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四大名捕會京師 | 上頁 下頁
一一一


  薛狐悲的上盤自然攻不入,然而下盤就不同了。

  現在薛狐悲人在半空,頭上腳上,全力擊出那一杖,實在絕不可能避得開這三道暗器!

  好個薛狐悲,手中拐杖,突然旋轉飛出!

  拐杖半空擊中了三柄飛刀,飛刀準頭便失,四射而去。

  拐杖飛回薛狐悲手中,薛狐悲一個翻身已落在城頭,無情卻不知何時已回到轎子之中。

  薛狐悲人到牆頭,金雞獨立,左右顧盼了一下,全身立時變成了一隻風箏似的,往最高遠的地方逸去。

  狐狸遇到兔子時,總是不放過,但遇到豺狼時,它逃得比誰都快。

  可是豺狼也追得比甚麼都快。

  薛狐悲一動,轎子也就動了,原來這轎子還有兩隻大木輪,轉動十分靈便,薛狐悲躍下城頭,轎子也衝出城門。

  這兔起鶻落的幾個功夫,看得別人眼也花了,場中的十幾名好手,竟連參加的份兒也沒有,直至木輪聲軋軋遠去,眾人才醒覺過來。

  薛狐悲顯然是敗走的,臨走時還帶了傷,「修羅四妖」只剩下三妖,「修羅三妖」互覷一眼,忽然分三面疾掠而去。

  一面是左,一面是右,一面是往內闖──他們自然不敢往外衝,因為黃天星這一干人全在城門口。

  他們一動,黃天星等也就動了。

  「楊四海」往城內闖,黃天星就往城內追。

  「金銀四劍童」半空截住「刁勝」,因為他們被「刁勝」的馬鞭逼退過,小孩子的好勝心並不見得比大人少。

  鄺無極、姬搖花、戚紅菊、姚一江及竹、梅、蘭三劍,分別躍上城頭,吃定了那持刀大漢──他們差一些就給這傢伙淋成了油條,不找他找誰?

  這廝的輕功極好,只是四面都是敵人,論武功他絕不在鄺、姬、戚任何一人之下,但若以三戰一,這持刀大漢也自知必敗無疑,何況還有姚一江與三劍婢。

  持刀大漢只得盡量迴避,在城頭上跳來躍去,盡可能避免相遇戰。

  ***

  最遠的地方也有盡頭。

  最遠的地方看來很遠,但你有一天可能會流浪到那裏,踏遍每一寸草,而你最近的地方卻未必真正的走過。最近的事物往往不去珍惜,卻去渴求最遙不可及的,等得到了遙遠的事物,才回想近處事物的好處,那時近處已成了天涯了。

  所以遠的往往是近的,近的往往反是遠的。

  薛狐悲就是往遠處走,所以走到了懸崖。

  薛狐悲向下望了望,似乎已確定了自己無路可逃,然後慢慢反身。

  這時軋軋的木輪聲,漸漸迫了近來。

  要是薛狐悲不是選擇了這個方向,單憑這轎子,還追不上他。

  可是「北城」本來就是三面向山崖的,薛狐悲也只有四分之一的機會可逃而已。

  「魔頭」出道江湖近三十年,幾時被人迫成這個樣子過?

  轎聲已經近了,轎子停下,在月色下,安詳得像座神龕,誰也看不清楚龕裏有的是甚麼樣的神靈。

  薛狐悲拄杖而立,竟自有一番狂魔的氣焰,「無情,有種你就滾出來,咱們決一死戰!」

  敢情他對這詭秘幽異卻令人不寒而慄的木轎,有一種說不出的忌憚。

  只聽轎內冷冷地傳出了一個聲音:「我問你一句話。」

  薛狐悲一呆,「你問吧!」

  轎內的聲音竟似有一絲激動,「十六年前,江蘇准陰城白瀑村,有一個人叫盛鼎天,又叫盛榜眼,江湖人稱『文武榜眼』,你認識不認識?」

  薛狐悲一呆,喃喃地道:「盛榜眼,盛榜眼他是不是有個老婆叫『玉女穿梭』甄繡衣?」

  轎中無情道:「不錯。」

  薛狐悲仰天長笑道:「不錯,那時我已出道十多年,也不見得有甚麼人敢惹我──有個弟兄在白瀑村外幹件好事,她看見了,就用繡針瞎了他一隻眼睛!不過,後來我連同了十二位好手,把她全家姦的姦、殺的殺,一個也不留──」說到這裏,發出一陣大梟般的笑聲:「你是盛鼎天、甄繡衣的甚麼人?」

  無情一個字一個字從牙縫裏說出來:「我是他的兒子。」

  薛狐悲一呆道:「事前我們已打聽清楚,盛家不就只有一個兒子嗎?」

  無情冷冷地道:「不錯。」

  薛狐悲道:「但那小孩我清清楚楚地記得已下了毒手,並放了把大火。」

  無情道:「我也記得,不過我爬了出來。」

  薛狐悲恍然道:「你的腿──」

  無情無情地道:「蒙你所賜。」

  薛狐悲大梟般狂笑而道:「我道是誰,原來老相好的到了。」

  無情點點頭道:「不錯,所以今日我們兩人,必定只有一人能下山去。」

  薛狐悲笑聲一停,目光閃動道:「一定?」

  無情聲音像一塊冷鐵,「一定。」

  薛狐悲忽喝道:「那便一定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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