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四大名捕會京師 | 上頁 下頁
五九


  這時狼群已有一陣子沒聽到木魚聲,竟陣腳大亂,似不知如何是好;木魚聲勉力響起,但屢屢被壓,數度強自提起仍未果。只聽鐵手又道:「伍老英雄對鐵某是過獎了,周兄才是神技過人哩,伍寨主的『一聲雷』,晚生今日才開眼界。」

  伍剛中外號「三絕一聲雷」,是稱他快劍一絕,別人使快劍,多數是用輕而薄的劍,但伍老英雄的快劍,卻能以一柄沉甸甸的厚劍施展,天下使快劍的高手,無不服膺;只是後來他義子殷乘風,也是使快劍,本得自他所傳,可是殷乘風此人天資聰悟,武功自創一格,認為劍既求快,便無需炫耀自己把一柄厚劍也使得如此之快,因為這樣反自會使到本來可以使得更快的劍術因而慢了,因此殷乘風日後當了「南寨」寨主,劍走偏鋒,又薄又利,劍術自創一格。殷乘風自是自成一家,但他也不瞭解伍剛中用厚劍的用意:伍剛中以厚劍使快招,為求凌厲中帶剛健,用薄得之於快,便失之於浮,一旦為別的武器所擋,劍身不夠份量,則必因快而劍折,反成缺失,所以伍剛中寧捨更快而取較穩。這是老少兩人武功的異同,兩人均是武學大家,武功自不拘泥一隅,但殷乘風與本故事無關,故暫按下不表。

  伍剛中劍快為一絕,輕功為一絕,內力高深,有時在交戰中,大吼一聲,也能令人震得心膽俱裂,棄甲而逃,是以號稱「三絕一聲雷」。

  可是伍剛中聽得鐵手那一番話,心中更是大大吃驚,心中暗忖:我說了這番話,難免也要暗自運氣調息一會,而鐵手一連說了三次話,居然一次比一次宏亮,難道這小子的內力竟比自己還高不成?伍剛中心中納悶,又是佩服,又是驚疑。

  這時忽聽另一個宛若鼓擊鐘鳴、沈凝肅重的聲音道:「來的可是『連雲寨』高人?為何不現身相見,卻教走獸相迎,未免太看不起這干江湖高人和時某了。」說話的正是「神槍」時震東,居然內力十分渾厚,眾人本來以為時震東只是個武官,卻不一定真有甚麼駭人的功夫,不料他這幾句話,說得大氣颯然,而且內力不在眾人之下,眾人心中不禁暗暗欽羨。周冷龍也想說幾句話,但自知內力不足,也只好打消念頭了。

  眾人雖然一面殺狼,但畢竟是武林高手,眼觀四面,耳聽八方,一面能關照全場,各人鬥狼的技巧武功,都歷歷在目,各自心裏佩服;現下運內功以聲音壓制木魚之音,各人的內功各有不同,時震東的聲音猶如金鼓交鳴,伍剛中的聲音如焦雷極電,周白宇的聲音如龍吟不絕,鐵手聲音則像長河一般連綿不斷,眾人更是互欽不已。

  鐵手又道:「敲木魚的可是『連雲寨』五寨主『千狼魔僧』管大師麼?」

  周白宇提聲道:「管大師只敲木魚不現身,莫非只管念經不要廟了麼?」

  鐵手道:「管大師,木魚本是法器,你卻光敲出殺氣來,了不起!」

  伍剛中道:「管仲一,你剃光了頭,為何不改俗名呢?莫非是有甚麼看不透的,要老夫來超渡超渡?」

  鐵手道:「青燈古佛,木魚聲聲,管大師,你當真是心中有佛麼?」

  時震東也接口說道:「管仲一,你若棄暗投明,我可稟奏聖上,懇求赦免你重罪。」

  要知道這種以內力發語制敵之法,十分耗損元氣,眾人故意要逗管仲一出聲,只要他一出聲,必被各人語音所衝擊;管仲一一旦全力相抗,木魚聲必不集中,便有機可乘。但是管仲一也似深知這點,不言不語,只把木魚聲敲得更大、更急。

  這時四面狼群,因不聞木魚聲,已散去一半有餘,只剩下的一半,也萌退意,鐵手自然不想功虧一簣,這時那二十名軍士的暗器已射完,狼群俱被時震東等四人的語音震住,不敢攻擊。

  鐵手道:「奇哉怪也,木魚是佛門之物,本是善物,但落在管五寨主之手,竟成了魔器,確乎神技!」眾人一聽大驚,原來鐵手的語音又比先前宏亮綿密了許多,功力不但似沒有絲毫耗損,反似增加。

  周白宇道:「本來是神技,但已淪入魔道,管仲一,你再不自拔,後悔莫及!」周白宇自幼練「龍象合擊大法」與嵩山「仙人指」,需要極強的內勁,加上「北城」的「九弧震日神功」,力道陰柔持久,天下聞名,且又以旁枝俗家弟子,學得「無相神功」與「先天無上罡氣」,天下少壯之年的武林高手,已鮮有人能在內力上與之並駕齊驅,而今他揚聲漫語,果然仍是修為深厚。

  這時群狼已逃遁十之八九,伍剛中強吸一口氣,道:「好哇,管仲一,看你能支持多久!」這番話說得極短,雖然雷轟之力不衰,但年事已高,後勁不足,無法再說下去了。再看時震東,只苦笑了一下,無法再運功說話,因為再這樣強自說下去,縱不自傷元氣,也會被強者語音所震傷。

  鐵手厲聲道:「管仲一,你還有最後的機會,住手投降,否則自身難保!」這一喝,忽然乍若春雷,只聽西面一陣咳聲,一棵樹下坐著一個僧人,不斷的敲著木魚,咯得一地都是血。其實管仲一何嘗不是想投降,但此時已是欲罷不能了,他只怕自己一手離木魚,對方即會用語音把自己震死,可是他又怎麼知道,若他手不離木魚,眾人又怎能不用語音相抗呢?

  周白宇道:「這種人冥頑不靈,實在該殺。」

  鐵手道:「我們為的是捉拿朝廷欽犯,不是要對付你們『連雲寨』的人!」

  伍剛中忽然「哈!哈!哈!」大笑三聲,原來他也難以聚運內力,心血浮動,情知不能再說,但又生性執拗,硬是要笑上三聲才甘心。

  伍剛中每笑一聲,那管仲一便全身震了一震,笑得三聲,管仲一已全身支持不住,巍巍顫顫,但伍剛中也力盡而竭,再也笑不下去了。

  鐵手道:「伍老英雄免怒,此等宵小,讓晚輩來料理即可。」鐵手是全場說最多話的,但毫無元氣滯窒之象,這時木魚聲已越來越微弱,狼群只剩下數十頭仍徘徊不去,想必是餓了幾天,見了食物便死賴不走。

  周白宇道:「還是鐵兄好內力,小弟甘拜……下風……」說到「下風」一字,已微弱不可聞矣,敢情是一口真氣飛散,也支持不住了。可是周白宇年紀輕輕,有如此修為,已十分可敬可佩了!

  鐵手眼見群狼又走了數十頭,只剩十幾頭,知道絕不能功敗垂成,當下雙手一抓,抓了兩團雪花,叱道:「還不給我倒下!」這一叱,猶如萬人齊呼,驚天動地,雖非衝著眾人,那二十名軍士,竟無人把樁得住,紛紛震倒!鐵手同時雙手一撒,雪花激射而出,雪片本不算極硬,更何況是剛飄落的雪花,但擊在群狼的身上,那十幾隻狼各自慘嗚一聲紛紛後退,這一下滿天雪花竟無一不中,是武林中極高的暗器手法:「漫天風雨」!

  鐵手這一聲大吼,忽然「噗」的一聲,管仲一的木魚震得四下碎裂,人也一個倒栽蔥倒下地去,掙扎道:「……好……功……力!」便咯血不止,似是被震傷了內臟,掙不起來。

  這時狼群已走清,眾人卻猶自驚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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