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四大名捕會京師 | 上頁 下頁
一七


  柳激煙冷笑道:「佩服,佩服。」

  冷血道:「劉九如死前對我說了殺他的是兩個『公』,這個『公』字,我查看了那些刺客是禁軍之後,便使我想起,那『公』字下面,可能是『公人』或『公差』,在毆鬥事件裏,劉九如見公差出現,必然不防,所以你們也必能一擊得手。」

  柳激煙道:「我的計劃天衣無縫,僅犯了這麼一個錯誤,我沒話好說。」

  冷血冷冷笑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沒有一項犯罪計劃,是天衣無縫,況且你的疏漏,不止一個。」

  柳激煙道:「不止一個?」

  冷血道:「早在你引開龜敬淵或使莊之洞還是高山青引開龜敬淵之時,我便覺奇怪的了。龜五俠生性暴烈,不顧一切追敵,理所當然,但『神捕』怎會捨證人而不護,反而去追趕敵蹤,結果讓阿福被殺……阿福之所以會躲在柴房,不敢見金夫人等,因為他看見,殺金三俠的是你,而你卻在金夫人之旁,難怪阿福不敢面稟凌大俠了。龜五俠落單,你趁機殺之,再假裝受傷,回到柴房,以為這樣就可以瞞天過海了……」

  柳激煙冷笑道:「實際上,凌玉象、慕容水雲、沈錯骨哪一個不也是給我瞞住了!」

  冷血冷笑道:「可是你會能瞞得久麼?我瞧過莊之洞腰間的椎子,想到劉九如的傷口,心中便很懷疑了,我知道沒有證據,說出來也難使人相信,所以不得不提出要與慕容二俠一道同行的建議,但仍是失著,你們先用大車隔離了我的視線,再使莊之洞、高山青殺了他!要不是我們之中有人通風報訊,誰又能在那兒預先布下伏兵?」

  柳激煙冷笑道:「可是高山青沒跟你同去啊!」

  冷血道:「我看見慕容二俠前後兩個傷口,我便懷疑,高山青既無同往,另一個兇手又是誰呢?後來才知道,你提議高山青去搜購易容之物,其實是去執行殺人勾當。慕容二俠雖然聰明,但與十數人搏鬥之中,以為同行者必能助己,沒料到反遭了毒手……他想告訴我殺他的是誰,莊之洞即放了幾個禁軍與我纏鬥,直至他斷氣為止。可是你們做錯了。『鐵椎』莊之洞,竟連幾個小賊也解決不來嗎?莊之洞說他殺了幾個蒙面賊,可是我向凌大俠請教過,地上的死人,我都仔細看過了,確是中『七旋斬』而死的,卻沒有一個中椎而亡,為什麼莊之洞要騙我?這不是都很明顯嗎?慕容二俠說他斫了對方一刀,那中刀的人不是莊之洞而是高山青,所以他才裝成一個令人不想多望一眼的跛腳乞丐,因為他中刀的地方就是腿部!」

  柳激煙一時說不出話來,只好「嘿,嘿」地陰笑了兩聲。

  冷血道:「一切只是臆猜,所以我才為求證據,裝說去見魯知府,事實上,我是去打聽清楚,你、莊之洞、高山青是三人常在一起的,使用的招式,除兵器不同外,出手一招,幾無人可接,手法十分相同。那些蒙面死者,確是禁軍,而且生前對高山青十分唯命是從,而且在劉九如案發之時,高、莊二人,既不在衙裏,也不在府裏,這些都是鐵證,我是急著趕回來,本想設法與凌大俠、沈四俠取得聯繫,把你們一網成擒,沒料到他們已遭了毒手。」

  柳激煙恨恨地道:「好,好,我只不明白一件事!」

  冷血道:「什麼事!」

  柳激煙道:「縱你才智再高,又怎知道莊、高二人何時襲你?如何襲你?如果你不知道,又從何躲開他們天衣無縫的合擊?」

  冷血道:「只因他們以為我未曾懷疑他們,但我已經懷疑他們,定必細心觀察,我一回到金府,便發現梧桐樹上有鮮血,高山青的鞋底也有血跡,我便知道,要不是凌大俠已遭毒手,便是沈四俠完了,或者二人同時中伏。我心中想:既是我此時回來,你們定必怕我發現,必殺我無疑,所以我既算定了莊、高二人會出手,而且也從慕容二俠的致命傷中瞭解到他們出手時的位置,所以一出手便殺了高山青,剩下的莊之洞沉不著氣,也只有死路一條了。」

  柳激煙忽乾咳了一聲道:「冷兄。」

  冷血毫無動容,應道:「嗯。」

  柳激煙道:「我們是多年交情了,況且同是捕快生涯,他日也有個照料。就請冷兄網開一面,凌大俠我交回給你,二師弟和三師弟的死,我從此絕不與你計較,但求冷兄高抬貴手。」

  冷血道:「你和凌大俠是多少年交情了?」

  柳激煙沉吟一會道:「三年了。」

  冷血冷峻地道:「三年知交,還下這等殺手,今日我放你,他日你殺誰?」

  柳激煙苦笑道:「那冷兄要拿兄弟怎麼辦?」

  遠處傳來二更梆響。

  冷血平靜地道:「只有一條路。」

  柳激煙道:「什麼路?」

  冷血靜靜地道:「從這兒走到縣衙門口,我送你,你自己去自首。」

  柳激煙冷笑道:「辦不到。」

  冷血道:「你只有這條路,否則我就拿下你。」

  柳激煙冷笑道:「你能拿得下我,為何還不出手?」

  冷血道:「我早已出手了,我出了手你還不知道麼?」

  柳激煙全身一震,道:「哦?」

  冷血道:「我已發現了你的身分,我已揭穿你們的秘密,我已指出你就是兇手,我已殺了你兩個助手。一開始我就占了優勢,你的殺氣被我蓋過,你的聲勢被我壓著,你還憑什麼與我的銳氣作戰?你本就不該聽我那番話的!」

  柳激煙頹然長嘆道:「不錯。」

  冷血道:「你既是逃不了,還是束手就擒吧。」

  柳激煙忽然道:「我既是逃不了,為何你還擒不住我?」

  冷血冷笑道:「我擒不住你?」

  柳激煙也冷笑道:「不錯。你的方法,只能去唬唬毛頭小賊,莫忘了我也是大捕頭,我也出了手,你又何嘗知道!」

  冷血說道:「你出了什麼手?」

  柳激煙冷靜地道:「你一擊疾快無倫,我一擊勢不可擋,但你背上和肩上各一道刀傷,難免會影響你出劍的速度,你奔忙了一天,廝殺了兩場,而我的身體狀態卻正是強盛!你適才已殺死二人,殺氣已減,我今日尚未開殺戒,論殺氣,你不及我!在你身旁,卻還有個不能動彈的凌玉象,我可以一招攻你,也可以攻凌玉象,我身旁卻什麼人也沒有,論形勢,我又勝你!我為什麼要逃?我正要殺你!」

  冷血汗已滴下,冷笑道:「你殺不了我。」

  柳激煙道:「也許本來我是殺不了你,但你不該問那些話,現在你已不得不恐懼起來了。」

  冷血冷笑道:「你可以試試看。」

  忽然間,兩個人都靜下來。

  內堂的空氣,也隨之而凝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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