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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三


  ▼第二十九章 答案與疑問

  方邪真並沒有走。

  他在等追命回來。

  他瞭解石斷眉的武功,他跟石老么換過一招,所以他越發肯定,追命一定會回來的。

  顧佛影對追命似乎也一樣有信心。

  「游公子一向敬重孟太守的才智和為人,他也有能力使朝廷讓孟太守充軍改為洛陽出家,其實是暗裡轉入助小碧湖游家;沒想到,游公子的惜重,反而變成害了他。」顧佛影嘆息道,「宦黨生怕孟太守他日會東山再起、捲土重來,所以更要痛下滅門毒手。」

  「所以幫一個人應該要很小心,」方邪真道,「有時候幫一個人,可能反而是害了他。」

  「我以前幫過歐陽七髮,」顧佛影頗有感觸:「可是他現在最恨的就是我。」

  「一個人成功之後,很不喜歡有人知道他的底細,或令他想起過去,或分薄他的功績;」方邪真淡淡地道:「歷代君王,一得天下,大誅功臣,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在所多有。看來你和七髮大師積怨也不算淺。」

  顧佛影道:「說來慚愧,我們師兄弟三人,同出師門,但卻各有宿怨。」

  方邪真他似乎不想知道得太多,反問:「這位既不是孟隨園,卻到底是誰?」

  顧佛影笑道:「他?他說跟方少俠是素識。」

  「素識?」方邪真倒覺得這人有點眼熟,卻想不起曾在哪裡見過。

  「你不認得我了嗎?」那人帶著恨意地道,「是不是因為我粘了鬍子,束起了長髮?還是因為那一劍,是你砍我,而不是我砍你?」

  方邪真瞳孔忽然收縮。

  他想起一場廝殺。

  那場廝殺裡的一個人。

  就在這時候,他就聽見一個溫和的聲音道:「我們都知道,易容術是騙不了相熟的人與行家的;但對不相熟的人和外行,至少還可以一時管用。」

  方邪真回過頭來,就看見追命背著已經斷了氣的石斷眉,臉上帶著苦笑、眼裡透露著熱誠,正把話說下去:

  「他就是那個披髮人;」追命說,「那個在洛陽道上茶鋪中,因要暗殺池日暮而被你斬了一劍猶未死的披髮人。」

  方邪真訝異。

  但沒有太大的震驚。

  因為他知道眼前的這位名捕追命,無論做什麼事,都一定有他的深意、有他的理由、和有他的目的和原則的。

  他只說:「他當然不是姓披。」

  追命笑道:「他的名字當然也不叫做髮人。」

  那人解開了頭髮,頭髮又披散了下來,他捫去了假鬚,擰斷了腰帶,寬袍鬆軟,就跟當日在洛陽道上廝拼的披髮人,全無兩樣了;那人道:「我姓林,名醉,字遠笑,號七情居士,人稱一擇散人。」

  「太多名字,不是好事,」方邪真道,「我到底要叫你那一個名字?」

  「其實,在往昔,人人都稱他為林三公子,林遠笑。」追命向方邪真道:「也許,你遷來洛陽,時間不長,對洛陽武林舊事所知不詳,但像顧兄,就清楚得很。」

  顧佛影臉上神色,十分震動。

  「原來是林三公子!」顧佛影強笑道,「有失遠迎,尚祈恕罪。」

  「這是怎麼一回事?」方邪真感覺到追命帶這個人來,是有些話想告訴他,所以他直接的問。

  「十七年前,洛陽沒有『四公子』,只有『三大府』,即是林、回、葛三家。」追命道,「回府當然就是現在變成了『老公子』的回百應,葛家則是『不眠山人』葛寒燈。」

  「林府呢?」方邪真問。

  「林鳳公。」

  「啊,大涯一路聞風蕭,江湖不可無此公──林鳳公!?」

  「正是他。本來他才是洛陽世家中最有實力的人。可是,後來,林氏家族所建立的『不愁門』,權力和財富,全給人瓜分了。」

  「你是指游家和池家?」

  「林鳳公不該信錯了兩個人,一個是池散木,一個是游臥農。」追命悠悠地道,「他們兩個,都是林鳳公一手栽培和發掘的,游臥農還當了林府大總管,池散木是林鳳公的義弟,結果,他們聯合起來,在上溝通,在下糾黨,叛了林鳳公,還趕盡殺絕,殺了林鳳公全家,滅了『不愁門』。」

  「全家?滿門!」

  「林鳳公有三子一女,大兒子早死,二子和林氏夫婦全喪命了,只有林三公子和年幼的妹妹,僥倖逃出生天;」追命歎道:「之後,游、池二家,瓜分林家天下,不過,他們兩人彼此之間,又發生爭權奪利,故各據小碧湖與蘭亭,兩雄相峙,形成了洛陽四大家族的漫長鬥爭。」

  「池家與游家篡奪了林家『不愁門』的一切,林家的人一定恨死這兩家的人了,」方邪真道,「可是,這都是他們上一代的事,現在,理事的人都是兩家的後代,林公子如果還亟亟於復仇,是否有此必要呢?冤冤相報,何時方了?」

  「如果是你的家人被殺了,你會不會全不思報仇?看不起別人報仇雪恨。勸人何苦血債血償的人,請問問自己良心,怎麼回答這句話?」林遠笑冷笑著憤怒:「你的所有、所愛,為人所奪,你仍在淒風苦雨、掙扎求存,那些害你的人卻在享受本來屬於你的富貴榮華,而且還不放過你,你又會有什麼想法?」

  「報仇,」方邪真直接了當的說:「我的親人,也剛剛遇害,我也會替他們報仇。只是,一人做事一人當,向仇人的下一代報復,那是不是太不公平、太無理了一些呢?」

  「誰說無理!」林遠笑眼都紅了,「游臥農只是患失心瘋症,其實還沒死;池散木這老賊倒撒手得快,不過,當年背叛我爹的時候,池大公子池日麗,也有參與事件,我對付他們,天公地道!」

  「何況,小碧湖是我的,蘭亭也本是我們林家的,我要把這些都收回來,這才是公平!這才算合理!」林遠笑臉上出現了一種淒厲的神情,「我要親眼看著游家和池家受到報應,家破人亡,我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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