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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


  「我相信你,四大名捕一向言而有信。你只要告訴他:『地久天長』,四字即可。」石斷眉不放心的又問:「你知不知道石心腸在哪裡?」

  「『鐵石心腸』,天下聞名。自從『鐵、石、心、腸』四大高手為方邪真一人所敗後,也只有令弟,敢一人獨攬這個外號。」追命道,「就算不知道他住在哪裡,找他也不算難,你在此時此際還記得這個胞弟,足見尚念親情,這必然是句重要的話,我一定帶到。」

  「這不錯是句重要的話,雖然你並不明白;」石老么喟然道,「你有什麼遺言,我也可以替你轉到。」

  「不必了。」追命豁然道。

  「你以為你一定能勝我?」石斷眉怒道。

  追命捧罈痛飲。

  顧佛影拿過蔡旋鐘喝剩的酒罈,也仰首鯨吞。

  石斷眉臉色陰晴不定,額上眉影,忽隱忽現,對蔡旋鐘與七髮大師澀聲道:「記得我們先前的約定嗎?」

  蔡旋鐘冷冷地道:「難怪你今天一上來就提過這個問題。」

  七髮大師搔搔短髮道:「最近我的記憶力實在很壞。早上去過的地方,到晚上就記不起來。」

  「我明白了。」石斷眉居然也浮起了一個不屑的笑容:「你們真是我的好朋友。」

  「如果真的是好朋友,」蔡旋鐘坦蕩的說,「你一早就該直認不諱,才不致我們差些替你背黑鍋。」

  「現在這黑鍋已擺明是我的了,」石斷眉冷笑道,「你們當然誰都不必背了。」

  「你說對了,也說錯了;」蔡旋鐘道,「黑鍋是你的,我當然不背,不過,我們的約定,仍然有效。」

  那個假扮孟隨園的人忽然往後退。

  一步一步的往後退。

  退到了三丈之外,他才向追命說:「你要我做的事,我已經做了;現在是你們的事,沒我的事了。」

  「不錯,是沒你的事了。」追命忽反問蔡旋鐘道,「卻怎麼會有你的事呢?」

  蔡旋鐘道:「因為我們有約定。」

  追命問:「你們?」

  石斷眉搶著道:「七髮大師、蔡少俠和我。」

  追命又問:「什麼約定?」

  蔡旋鐘道:「殺你的約定。」

  追命笑了:「你們要殺我?」

  「有人要我除掉你,但我一向只找人決鬥,不殺人,除非,除非你在比鬥中,控制不住。」追命笑著接道,「所以我不會給你機會的。」

  「什麼機會?」

  「殺我的機會。」

  「可是我只找你決鬥,」蔡旋鐘的手已按在劍鍔上,「你很難拒絕的。」

  追命忽然感覺到殺氣。

  動人心弦的殺氣。

  還有劍氣。

  割體而破體的劍氣。

  蔡旋鐘的劍未出鞘,但比出鞘了的劍更逼人。

  這柄劍極長,追命與蔡旋鐘距離本有丈遠,但蔡旋鐘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擊中他,根本不必移動腳步。

  高手過招,多一步和少一步,足以分生死、定勝負;步法再快,也不如不必步法。

  追命馬上抱起酒罈子,呼嚕呼嚕的痛飲。

  他抱著罈子喝酒的時候,蔡旋鐘忽然感覺到,這才是追命完全無暇可襲的時候。

  無論他發動任何攻勢,他都很難以應付追命忽把罈子拋向他,而雙腿同時急踢的攻勢。

  他甚至觀察不到對方的神色。

  殺一個人、或擊敗一個人,往往要看對方的臉色、神氣,只要對方一有死意、敗象,只要馬上把握時機,多能一擊得手。

  所以他把攻勢延後。

  酒總有喝完了的時候。

  追命一口氣喝完了酒,用衣袖抹抹嘴就道:「你還是不會在這時候找我比鬥的。」

  蔡旋鐘握劍的手又緊了一緊,道:「為什麼?」

  追命眼睛發著亮:「因為你已找到比我更好的對手。」

  「對!」蔡旋鐘突然拔劍,陡地一聲暴喝:「還不出來!」

  剩下一隻酒罈,擺在兩丈餘外,突然爆成碎片。

  那是蔡旋鐘拔劍一指的力量。

  可是劍依然沒有拔出來。

  這一劍的勁道,是連著劍鞘發出來的。

  ──連鞘劍已有這麼大的威力,拔劍出鞘呢?

  酒罈子被劍氣擊碎。

  裡面有酒,卻沒有人。

  酒灑了一地,眾人大愕,這變化一起,石斷眉已立即做了一件事。

  他一腳踢飛那一口顧佛影喝過的酒罈子,飛撞向追命,人一閃身,已到了三丈之外。

  追命手中的酒罈子飛出,跟撞來的酒罈子半空中砸碎,他的人已緊貼石老么身後。

  石老么一動,七髮大師就動了。

  他一反手,拔出一根針刺也似的奇髮,一抽手,就搭在火紅色的小弓上。

  ──他想射誰?

  他才張弓搭箭,顧佛影就已經醉了。

  他剛才也喝了不少酒,但剛才不醉,現在才醉,彷彿到現在酒意才冒上來。

  他醉著抽刀。

  一把薄薄的大刀。

  從來沒有這樣寬闊的大刀,卻以這樣薄的精鋼打造。

  這柄刀這般的薄,在顧佛影手中拿來,彷彿就像一張隨風而去的紙一般。

  顧佛影醉了,他手上的這柄刀,也像是醉了。

  不過無論他怎麼醉,都不會有人敢忘記顧佛影的外號:

  「橫刀立馬,醉臥山崗」。

  七髮大師手上的箭,正瞄準顧佛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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