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殺楚 | 上頁 下頁 |
|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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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殺一個人的時候,絕對使對方只求死得快一些;他對付一個男人的時候,肯定可以使他後悔為什麼要生下來;他折磨一個女人的時候,完全可以使她恨自己為什麼是一個女人。 這種人只有獸性,沒有憐憫。 可是石斷眉現在彷彿還很有情懷。 「唉。」他居然發出了一聲嘆息:「果然名不虛傳。」 顏夕不明白他說什麼。 「看來這次洛陽城,我沒有來錯,」他說,「今晚我來大隱丘,更沒有決定錯。」 顏夕冷笑道:「你說不定待會兒就會後悔,這決定錯得有多厲害了。」 「我受妙手堂之邀而來洛陽,」石斷眉的眼睛像遇上了磁鐵,看了顏夕第一眼之後,一直到現在,仍是第一眼,因為一直移不開視線,「我想未到回家之前,先領幾個大功,便決定提前趕來這兒一趟。我一路跟蹤這游家的走狗,他們還懵然不知。這次,我可是把小碧湖的兩大重將:簡迅和花沾唇,以及蘭亭的兩大要人:大夫人和洪三熱,先擒了回去,然後要會一會那個各方爭取的方邪真。」 顏夕被他看得心頭涼颼颼的,只覺頭上雲湧月移,心中很有些驚懼,寒著語音道:「說不定你很快就會會上他了。」 「但我遇上你了。」石斷眉慨歎地道,「我終於遇上你了。人說蘭亭池大夫人不是美人,但卻能令美人都折服的麗人,這句話,倒令我心服口服。」 石斷眉的結論是:「所以,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的女人了。」 顏夕知道她自己所面臨的局面,恐怕要比洪三熱所面對的還要凶險得多了,所以她儘管心中驚懼,但仍很冷靜地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不過,我還在這裡,手裡還有劍,你未必能勝得了我,縱勝得過我,我也可以死,」顏夕臉若寒霜地道,「所以,我不是你的人。肯定不是。絕不是。絕對不是。」 石斷眉望定了她,好一會,才小心翼翼地問:「你的意思是說,你寧可死,也不會讓我得到你?」 顏夕冷然道:「是。」 石斷眉似下了極大的決心道:「好,這幾人我就都放了,我只要你,你跟不跟我?」 顏夕斷然道:「不跟。」 石斷眉想了想,又道:「如果我戰得勝你,你立刻自絕,決不讓我得手,是不是?」 顏夕傲然地道:「你只會遇到一個勝利者,或者是死人,決不會是個戰敗的女子。」 石斷眉深沉地道:「可是你也別忘了,我還是可以得到你的屍體,為所欲為。」 石斷眉的說法令人髮指,這句話的卑鄙和恐嚇意味之濃,恐怕是顏夕一生人所聽到的最無禮的話。 顏夕冷笑道:「反正人已死了,人在黃土下,一樣會受蟲嚙蟻噬、狼吻鼠咬,死人一無所覺,神魂都已灰飛煙滅,什麼東西來折辱我的屍體,只是折辱了他自己的人格,與我無關。」 石斷眉長嘆三聲:「好,好,好!」 他眼裡已流露出惋惜之色,「既然如此,我決不忍傷你一髮一毫,為了讓你不死,我就不跟你動手,只希望你跟我交個朋友,我就心滿意足了。」 顏夕沒料石斷眉竟會情癡若此,不動手相強,心中知道有必要暫時敷衍此人,便道:「蘭亭池家,一向有意結納武林豪傑,你若有誠意化敵為友,不妨把他們的穴道一一解去,那就萬事好商量。」 石斷眉無奈地道:「好,你說的,我都依你。」 遂走去花沾唇那兒,要解她身上的穴道。花沾唇眼裡露出又喜又懼的神色。 顏夕忽道:「慢。」 石斷眉回道:「怎麼?」 顏夕瞥見花沾唇的眼色,頓想起這石斷眉是有名辣手摧花的淫徒,花沾唇可能很不願意再給他沾上,而花沾唇也不是自己這邊的人,萬一在得脫後與石斷眉合力對付自己,豈不更為凶險?這點倒不可不慮。 於是便道:「你先去解洪三哥的穴道。」 石斷眉聳聳肩道:「也無不可。」遂指指地上的洪三熱,笑道,「這賴在地上的就是大名鼎鼎的『鐵甲開山』洪三熱麼?」 洪三熱當然沒有應他。 石斷眉緩緩的俯下身去,要為他解穴。 這時天上月色一黯。 一團烏雲,又把月裡罩其中,只露出銀亮的鑲邊。 只聽石斷眉詫道:「怎麼!?」 顏夕也是一驚:「怎麼了!?」 石斷眉驚道:「死了!」 顏夕訝道:「什麼?死了!?」 石斷眉怖然回首,兩道淡淡的暗影又隱現在眼瞼上方:「他死了!是誰殺了他!?」 顏夕飛掠上前,俯身叫道:「三哥──」 卻見洪三熱一雙大目,充滿情急張皇,正不住地向她眨動,顏夕心中一動,但還沒來不及反應,石斷眉已一叉扳飛了她手中的劍,在顏夕還沒來得及作出任何行動之前,已伸手連封她三處穴道。 顏夕的身子軟倒了下來。 石斷眉居然還以教訓的口吻道:「這個故事教訓你,永遠不要以為自己是個出色的女人,便可以把男人控制住。告訴你,沒有這樣子的事。」他嘆了一口氣又道,「不過,我實在喜歡你,你是個最讓我心動的女子。」 顏夕把頭一歪,撞向石階。 但石斷眉更快。 石斷眉一伸手,就封了她的廉泉穴和天窗穴。 顏夕登時連頸部都無法轉動。 石斷眉一笑問她:「你還想幹什麼?」 顏夕知道這是寧死不辱、自絕保節的時分,再不猶豫,咬舌自盡。 可是石斷眉似乎洞透了顏夕的意圖。 他比她更快,一彈指,就封了她的天容、顴髎、承漿三穴。 顏夕的上下顎立即像脫了臼似的,半點力氣也使不得。 石斷眉似在仔細端詳小動物垂死掙扎地問道:「你還有什麼法寶?」 顏夕連語音也說不清楚:「你卑鄙!」 「啊,我只是加點了那隻鐵甲烏龜的啞穴。」石斷眉淫笑道:「你可知道我為什麼不封住你的啞穴?」 月亮又踱出雲層,像一個悠閒的白衣文士,但月光照在石斷眉的臉上,他的笑容令人不寒而慄。 他雖沒把意思說出來,不過只要一見他的笑容,場裡每一個不能動彈的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他們現在才知道石斷眉的可怕。 別人的可怕可能是因為心狠手辣,可能是因為武功高強,可能是因為口蜜腹劍,可能是因為翻臉無情,可是,石斷眉的可怕卻不是這些。 石斷眉簡直不能算是人。 他只能算是一隻有原則的禽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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