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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


  顏夕忍笑道:「可是這樣一來,三哥是夠神勇了,但方公子豈不是威風盡失?這樣一來,就算他想加入我們蘭亭池家,恐怕也沒這個顏面了。」

  洪三熱怔了怔,摸摸下巴苦思道:「這──個──」

  顏夕道:「三哥看來,是不是有些為難呢?」

  洪三熱大力的搓摸著下頷:「是有為些難──何況,我出手一向都太重了些。」

  顏夕道:「再說,我們現在是禮聘人家來為咱們效力,這把人家從熱被窩裡一掀,老鷹抓小雞似的拿了過來,再來敦請召聘,未免有點──似乎有一點點不對勁,三哥可以為然否?」

  洪三熱深謀遠慮地道:「我早也想到了,似乎確有一點點不大對勁。」

  顏夕拊掌笑道:「三哥跟我真是所見略同。」

  洪三熱也笑得一張大口合不攏,一雙大手,搔腮抓脖,很是高興。

  顏夕亮著眼笑道:「所以──」

  洪三熱怔道:「所以?」

  顏夕道:「所以為了大局,三哥就不必勞駕這一趟了。」

  洪三熱想了想道:「對,我就不必勞駕這一趟。」

  忽聽一個聲音道:「不過,大夫人卻還是要勞駕走一趟。」

  洪三熱霍然回首。

  他回首的同時,拳頭握緊,拳骨也同時發出裂革似的響聲。

  可是就在他回頭的剎間,帶來的八名隨從,已倒了四人。

  他們不聲不響的就倒了下去。

  月亮下,只有一個人,自數百級石階上拾步而下,衣袂沾風。

  這人滿臉笑容。

  顏夕一看見他,心就往下沉。

  因為這個笑態可掬的人,要比一千個繃著臉的人加起來都難以應付得多了。

  他就是「小碧湖」游家的大總管簡迅。

  顏夕一看就知道,這人如果是沒有極大的把握,是不會出動的,一旦出動,就不易空回。

  何況,他今天看來已空回了一趟。

  ──依依樓上跟方邪真一會,簡迅雖臉露笑容而去,但總不似大獲全勝而返的樣子。

  ──既然已「失手」過一次,就不會作第二次的自討沒趣。

  尤其是簡迅這種人。

  像這樣子的人只要來了一個,就已經十分的不好對付。

  而這人還沒有下來,八指輕彈下,自己這邊的八個部屬,已倒了四名。

  其餘四名,是轎夫。

  他們一共抬了兩頂轎子來。

  洪三熱坐的是馬,兩頂轎子,一是顏夕乘坐的,一是準備要畀方邪真回蘭亭的。

  這四名轎夫當然也會兩下子,但要比起武林中的一流高手,當然就不止差上七八下子。

  也就是說,這簡迅一上來,就把自己這邊還能一戰的人點倒了,只剩下自己和洪三熱。

  顏夕還沒有想到對方是用什麼手法隔空點倒這幾人,但確知這四人雖不能動彈,但卻沒有斃命。

  簡迅似並不想殺死他們。

  ──「四公子」中,除了「妙手堂」敢下毒手之外,其他多想留一點餘地,讓對方有一絲退路,以便他日自己也有個轉圜的機會。

  ──「四公子」之爭,畢竟不同於一般的江湖仇殺。

  想到這裡,顏夕似略為安心了一些些。

  不過這安心也僅止是一些些而已。

  因為她現在的處境,一點也不安全,一點也不安穩。

  她只希望簡迅只是一個人來。

  這樣的話,她和洪三熱協力,也許還對抗得了這頭「豹子」。

  這頭會笑的「豹子」。

  豹子多是憤怒的。

  武林中多的是「怒豹」、「黑豹」、「飛豹子」。「金錢豹」的稱諱,有這些外號的高手,多是出手迅疾、力沉勢猛,而性子暴烈,就像豹子一般。

  簡迅卻不是。

  如果說他是「豹子」,他是一頭「會笑的豹子」。

  他甚至彬彬有禮、還謙遜得體,看去像一個交際人材,還多於像一個武林人物。

  「我當然不是一個人來的。」簡迅第一句就封殺了顏夕的希望,「我還有兩頂轎子,候在山後,等兩位過去乘坐的。」

  他笑了一笑又道,「不過,要是兩位不喜歡,要坐回自己的轎子也行,所以,我把這四位小兄弟留下了,如果你們要自己人抬轎,也無不便處。」

  他這般說法,似已兼顧周到,給了顏夕和洪三熱極大的方便。

  洪三熱一聽就要發作,顏夕卻笑道:「不知簡管事要我們到什麼地方去?」

  簡迅已走近離階下約莫十五級,便停步,笑道:「不遠不遠,只到小碧湖去一趟而已。」

  顏夕道:「到小碧湖去麼?我可沒有備禮,而且,這段路也有七八里遠,要去也應該有些準備,再說,夤夜造訪游公子,我是婦道人家,總是有些不便。」

  簡迅道:「相請不如偶遇。我們都是江湖中人,大夫人尤其是女中豪傑,何必拘這種俗禮!」卻巧妙的把此去是不是見游公子的話題避去不談。

  顏夕卻仍是要問:「如果貴府有意要請我們過去會敘,何不報帖敝莊,這般突兒相請,豈不有些冒昧?」

  簡迅笑道:「我們算定大夫人多會在此地等候方少俠,不過,看來方少俠今晚要遲些才回來,池公子跟敝府的主人情同手足,這些兒禮數欠周之處,大夫人英睿俠骨,定不計較。」

  顏夕眉毛一剔,單刀直入地問:「哦?這麼說,今晚你是奉游公子之命,來強邀我們去小碧湖的了?」

  簡迅仍是不直接答覆,只說:「大夫人言重了。」

  顏夕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因為這簡迅綽號「豹子」,但比泥鰍還滑,他既不肯說出是游玉遮的意思,萬一失手,游家的人也可以矢口否認,與他們無關,宣稱這只是簡迅的私下行動。

  洪三熱再也忍耐不住,大吼一聲,手掌、腕、指間幾下乾淨利落的動作,已砌出一把丈二長槍,他把槍一劃、山風中,天神也似的威風凜凜,陡地一聲大喝道:「我去!」

  簡迅神色不變,笑道:「很好,大夫人想必也一道上路?」

  「可以!」洪三熱雷霆似的咆哮道,「不過要先得問過我手上的槍!」

  他這句話一說完,手上的槍就變成了一枝花。

  一桿槍當然不可能變成一枝花。

  槍在揮使的時候,才會劃出「槍花」。

  那是槍花,槍花不是花,正如天花不是花,煙花也不是花一樣。

  可是槍本來在洪三熱手裡,現在真的變成了一朵花。

  那是因為洪三熱一說完了那句話,有十七八件「暗器」向他攻了過來!

  這些「暗器」全不帶半絲厲烈的風聲,所以當洪三熱發現時,「暗器」已然攻到臉門。

  「暗器」不止攻向他的面前,他身前身後、上中下盤至少有十處要害都在「暗器」的攻襲範圍之內。

  洪三熱手上的槍太長,難以招架,「暗器」又來得太快,不及閃躲,只有用空著的一隻手來接、

  當他把「暗器」盡皆接完時,發覺手上的槍被奪,他手指忙緊了一緊,卻握住了一枝花。

  蓮花。

  然後他發現他所接所架的「暗器」,全是花。不同的花。

  唯一相同的是:

  花都美麗。

  美麗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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