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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〇


  方邪真道:「但是,這種劍法卻傳了下來,而且,在越王以白馬白牛祀昆吾之神,采精金鑄冶八劍,其中一劍,即長九尺七寸,正好可使這一套劍法。」

  顧佛影道:「越王八劍?你指的是:掩日、斷水、轉魄、懸翦、驚鯢、滅魂、卻邪、真剛八大名劍?」

  方邪真含笑道:「是。古史記載,『掩日』一出,指日則光盡暗。因金屬陰,陰盛故陽滅。『斷水』一出,以之划水,水分而不合。『轉魄』一出,以之指月,贍兔為之倒轉。『懸剪』一出,飛鳥游蟲,自觸其刃,如斬載也!」他如數家珍地道,「至於『驚鯢』神劍,以之泛海,據說鯨鯢為之深入。『滅魂』則為神兵,挾之夜行,不逢魑魅。『卻邪』更有辟煞功效,妖魅見之則伏。還有一柄『真剛劍』,切玉斷金,如削土木,吹毛斷髮,削鐵如泥。」

  顧佛影垂手恭聽。

  方邪真一笑道,「不過古人鐫冶名劍和創研劍譜之說,往往以訛傳訛,過於神化。若說『掩日』神劍劍出而陽光盡暗,可能因劍光大盛而奪目之故,還算入情合理,但『斷水』能划水不流,未免過於匪夷所思了。」

  顧佛影道:「那麼,方少俠以為,能使『大限劍法』的,是哪一把名劍呢?」

  「九尺七寸,除『轉魄』外,還有哪一柄劍是這個長度呢?」方邪真道,「『轉魄神劍』,相傳以劍指月,贍兔倒轉,但贍兔乃指月亮的暗塊,如何倒轉?此說也未免誇張。許是因此劍太長,故以此作為形容,故有此說,抑或未定。」

  顧佛影陷入深思,自語道:「大限劍譜?轉魄神劍?」

  方邪真道:「一個人,用這麼一把劍在江湖上闖,不可能沒有事跡可查的。」

  顧佛影道:「有。」

  方邪真道:「哦?」

  顧佛影道:「三年前,『刀柄會』的外三堂主『不死銅人』匕金牛匕老太爺,便是死在這一柄奇劍下,當時那人留下姓名,只說是叫做『蔡鐘』。」

  方邪真道:「蔡鍾?」

  顧佛影又道:「兩年前,『富貴之家』的大當家。『飛錘金缽』席秋野,擺下擂台,大會群英,連勝二十七場,正是意興風發之餘,卻叫一個少年人用一柄長劍輕易擊敗,席家的人多方打探之下,才知道那人叫做『鍾旋蔡』。」

  方邪真皺了皺眉:「鍾旋蔡?」

  「還有,」顧佛影道,「一年前荒山道人死於陝西道上,他的門徒發現他時,他已奄奄一息,門徒只聽他說『長劍!九尺餘的長劍』便溘然逝去,看來也是這年輕劍手所為。」

  方邪真點頭道:「任誰想要殺死『六合青龍、一劍擎天』的荒山道人,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更何況是要荒山道人死於他自己所最精長的劍下。」

  顧佛影再道:「另外,前代大俠『大夢神劍』顧夕朝曾被一少年劍客挑戰,力鬥三百招,不分勝負,後來只知這少年劍客留名為:『鍾蔡』二字。」

  方邪真又皺眉了:「鍾蔡?」

  顧佛影道:「我對此人所知,就這麼多了。每年每月,江湖上都會有些武林人物神秘亡故,或吃了敗仗,但不敢張揚,這些事都無可稽考了。」

  方邪真道:「有這些資料,也就不錯了,至少我們已經可以作出三個推論。」

  顧佛影道:「願聆其詳。」

  「也沒什麼,」方邪真一笑道,「第一,這人很可能會使『大限劍法』;第二,他手上拿的可能便是『轉魄神劍』;第三,這是一位無名的劍客,而且是,一流高手,一位武俠壇上的前輩曾經說過:無名的高手比有名的高手更危險。」

  顧佛影道:「好像還有一個推論。」

  方邪真道:「請教。」

  他們兩者之間,一席談後,顯得更為尊敬。人生裡,才人不一定要相輕,反而應該惺惺惜惺惺。如果人才都不敬重人才,你叫人怎麼能敬重你的人和才?

  顧佛影道:「不敢。」他徐徐地道,「我看,這種人來洛陽,敢情是有人僱用的,至於是誰,卻還不清楚。」

  方邪真點首道:「這種人才,若適逢其會,誰都應該爭聘他,讓一個人材埋沒了這麼久,是件悲哀的事。」

  顧佛影笑道:「就像閣下一樣。」

  方邪真卻不接他這個話題,只說:「也許還有一點可以推論的。」

  顧佛影目光閃動,問:「哪一點?」

  方邪真道:「這個人為什麼這麼喜歡用這三個字作自稱:蔡?旋、鍾?既要隱瞞身分,為什麼他不隨便捏造個名字?阿貓阿狗?小蟲小牛?甚至可以叫『旋風』、『種菜』,為什麼偏要叫這三個字呢?」

  顧佛影道:「對,一定有原故。」

  方邪真忽道:「可是不管這原故是什麼,我都不想知道。」

  顧佛影訝道:「你還是要走?」

  方邪真道:「我本來就是要走。」

  顧佛影詫道:「你不關心這件事?」

  方邪真淡淡地道:「我為什麼要關心這件事兒?」然後他望定顧佛影,冷冷地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事?」

  「因為公子覺得他們可能跟你有關,」顧佛影不慌不忙地道,「所以有必要通知你一聲。」

  方邪真全無謝意地道:「謝謝。」

  有時候,「謝謝」常與「再見」同義,通常,也可能是一番談話的結局語句。

  「另外,」顧佛影臉上仍是親切而誠懇的,表情也是親切而誠懇的,但眼裡卻閃過一絲狡燴之色,「我以為,就算你不關心你自己,也總會關心一下你的朋友。」

  他說完了這句話,就拱手告辭,表示要走,一面賠笑道:「現在我才知道我弄錯了,叨擾了,告辭了。」

  方邪真目送他出門口,終於忍不住,還是問了一句:「你說我的朋友──是誰?」

  顧佛影一面走一面拋下了一句話:

  「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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