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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其實傳達某人的話,絕對是件大學問。

  你要一個人去做一件事,本來是有心栽培他,給他機會,但如果傳達的人把握不住原意。很可能會讓對方以為是你只在消遣他、留難他、甚至認為只是在麻煩他、騷擾他;同樣的,如果是一件好事,一件有趣或有意義的重大事情,給毫無誠意或全無情趣的人來轉述,就成了枯燥無味悶煞人的末節。

  大凡成功的領袖都會有極佳的「傳達人」,好的「傳達者」可以把好的事情變成更好,替過份的話語作補救、把破壞性的部份化解為建設的。所以一個成功的「轉達者」功勞之高,決不在其他「功臣」之下。

  一個壞的傳達人,小可毀壞和諧的關係,大可毀國滅邦。

  回百響只傳達,但不作解釋。

  有些措施,不經解釋,有很多人因智力與理解的角度,很可能會產生誤解。

  回百響可不管這些。

  他只把回萬雷找來。

  回萬雷是「妙手堂」裡主持武力行動的人。他如果走出「妙手堂」,身分絕對不在當今武林十一大門派掌門人之下,而武功之高,只怕僅在少林、武當、迷天七聖、金風細雨樓、六分半堂的首領之後。

  回萬雷像一棵樹。

  老樹盤根。

  嚴格來說,他更像一株神木。

  一株曾被雷殛過的神木。

  回萬雷予人的印象,是雷劈都不死的人,而且能在雷殛後重生。而事實上,回萬雷真的著過兩次雷殛:一次真的被電劈中而不死,另一次,是為回百應在京城裡爭地盤,結果被「六分半堂」裡的第一好手雷動天用「五雷天心」擊中門頂,連回百應都以為他是死定了,可是他居然不死。

  所以回萬雷在武林中,也被視為一個「不死的人」。

  他不死,但死在他手上的人,著實是太多太多了。

  當「妙手堂」初崛之際,他自覺殺人大多,故限制自己,一天只准殺三個人,可是到了後來,他自己也不敢再算下去。

  再算下去,他自己都會感到不好意思。

  因為他自己都算不清,有時候,他一天就殺了本是一個月才該達到的人數。

  回百響問他:「你覺得堂主的決定如何?」

  回萬雷握緊拳頭,道:「他一定是瘋了。」由於他在妙手堂裡有著極崇高的地位,和極顯赫的功績,以及與回百應極親密的關係,所以他比較方便說話,甚至批評。

  ──自古以來,自以為「能說幾句」、「該說幾句」而遭禍的人,不計其數;人人都以為說幾句話應該「沒有什麼關係」,但實際上,說幾句有時候足可等於刺別人幾刀,或是捅自己幾刀一般嚴重。

  回百響知道這種嚴重性。

  他知道替人說好話是一件值錢的事,所以他十分慎言,不說沒有代價的好話。

  偏偏回百應很信任他,甚至可以說是絕對的信任他,但就是在「錢」字上,卻是絕對的不信任他。

  在金錢上,回百應是信任他的夫人。

  回夫人卻不信任他。

  這也難怪,通常,在權力鬥爭的運作裡,叔嫂之間本就容易形成對抗與衝突。

  回百響最需要的就是銀子。

  這點他無法得到滿足,只好假手外求,到後來發現唯一能使他手頭寬綽自如的,卻是蘭亭池家。

  當他發現的時候,已經不能回頭。

  ──要是回百應發現他欠下池家那麼多錢,只把他的頭撕下來餵狗也算幸運。

  他唯一的辦法就是使池家不向他討償。

  為了這點,他難免要為池家「做一點點小事」,包括有時候「小說一兩句話」,有時候要「多說一兩句話」。

  當然,他最終或最大的目標,也許是有一天,可以直接掌管回家的財庫,甚至控制回家的權力重心,這一點,只要回百應在世,對他而言,是一件絕不可能的事。

  除非是池日暮協助他。

  以下就是回百響對回萬雷多加的幾句話。

  回百響:「你覺不覺得方邪真該殺?」

  回萬雷,「該殺。」

  回百響:「小絕死了,你痛不痛心?」

  回萬雷:「不痛心。我痛恨。」

  回百響:「連你也痛心,難道堂主反而不傷心?」

  回萬雷:「堂主最疼小絕,怎可能不傷心!」

  回百響:「便是。」

  回萬雷:「你的意思是?」

  回百響:「堂主必比我們更痛恨方邪真。」

  回萬雷:「只是他不便說出來?」

  回百響:「方邪真武功想必很高。」

  回萬雷:「高又如何!」

  回百響:「堂主當然不希望有人平白犧牲。」

  回萬雷:「笑話!我且擷下他的頭來見堂主。」

  回百響:「你不怕?」

  回萬雷:「怕?怕什麼!」

  回百響:「好,有勇氣!」

  回萬雷:「堂主對我恩重如山,為他效死,責無旁貸。」

  回百響:「可是──」

  回萬雷:「可是什麼?」

  回百響:「堂主並沒有下令殺方邪真,萬一──」

  回萬雷:「是我自己要殺的,萬一出了事,由我自己承擔。」

  回百響:「大舅真不愧是妙手堂第一好漢!」

  回萬雷:「我只是做該做的事,殺該殺的人。」

  回百響:「你放心,方邪真一定該殺,你只要殺了他,便算是做了件該做的事,萬一殺不了他,」

  他笑了笑,道:「我也會替你做一些該做的事。」

  他去替回絕辦理葬事的時候,順便多買了一副棺材。

  棺材店老闆問他靈牌上要寫上什麼名字,回百響想了想,笑著反問棺材店老闆:「你猜猜看?姓方還是姓回的?」

  門還是敲響著。

  輕輕。

  輕輕的輕輕。

  方邪真去開門。

  一個和藹、福泰、有禮,但眼睛裡流露的神采足以傷人的商人。

  商人大多和氣。

  ──也許他們深知「和氣生財」的竅妙,「和」是一個被忽略了近兩千年的字,所以在歷史上有的是內爭、內鬨與內鬥,而沒有辦法團結起來,「以和為貴」。

  商人都知道,要做事,讓人便利,使自己得利,非要和和氣氣、和平共處不可。

  這個隨和得很的商人,卻正是當今武林稱之為「橫刀立馬、醉臥山崗」的「顧盼神風」顧佛影。

  他來做什麼?

  顧佛影道:「我會不會騷擾到你們?」

  方邪真道:「顧先生有何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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