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殺楚 | 上頁 下頁 |
| 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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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武林、仕林中,被尊為「顧盼神風」的顧佛影,便是這位看來只像一名平庸商賈的人。顧佛影還有一個外號,就叫做:「橫刀立馬,醉臥山崗」,他不僅刀法好,酒量好,智謀也算無遺策,故極受游玉遮器重。 方邪真走出「依依樓」的時候,是帶著醉意的。 惜惜本來要僱車子送他回去。 方邪真只叫她不必擔心。「我應付得了蘭亭池家,也拒絕了小碧湖游家,便不在乎多來個姓葛的還是姓回的。」 惜惜道:「你原不是洛陽人,不知道姓回的手段。我倒不怕『千葉山莊』,怕只怕『妙手堂』回百應,姓回的可不比游公子和池公子,他們一是正人君子、一是宅心仁厚,姓回的一身心狠手辣,跟他們作對的人,誰都不會有好日子過。」 方邪真要惜惜例舉出一些他們的所作所為,惜惜只說了幾件,方邪真已呷著酒猛冷笑。 「我倒聽說『妙手堂』掌實權的,都沒有外人,不比池日暮,他手上有劉是之、黑旋風小白和洪三熱,游玉遮手下有豹子簡迅。橫刀立馬顧佛影、花沾唇,」方邪真道,「妙手堂的回萬雷,是回百應的舅舅,回百響則是他的胞弟,回絕則是他的兒子,全由親信攬大權,看來無怪乎妙手堂光得個霸字,氣勢上反不如蘭亭池家及小碧湖游家了。」 惜惜道:「你還是少算幾人了。」 方邪真展眉道:「哦?」 惜惜嫣然一笑道:「池日暮還有個了不起的嫂子,聽說還是位人間絕色;游玉遮在朝中有一文一武兩大名臣大將識重,這些都得要算進去;」她雖然在笑,但愁容不減,「我還是擔心回家的人,回百應、回萬雷、回百響、回絕都是洛陽城裡無法無天的人物,他們一家子全是橫吃黑白兩道的高手,而且,他們有錢有勢,在綠林道上本有位份,各路殺手,都聽命於妙手堂,我怕──」 方邪真一笑道:「惜惜,你知道得倒不少。」 惜惜幽怨的睨了他一眼,道:「身在洛陽城,怎會不知洛陽事?這兒來的不少是江湖豪客,酒酣暢談之餘,這洛陽四公子之爭的事,真是不會唱也會彈。」 方邪真笑道:「那你又不擔心千葉山莊的葛鈴鈴?」 惜惜以袖掩嘴,嗔白了他一眼,道:「洛陽四公子裡葛家實力最弱,而且也是唯一的『女公子』,她見著你,才──我才不相信她會拿你怎樣!」 方邪真用手擰了擰惜惜的玉頰,癡看了一會,忽起身,道:「我去看看想拿我怎樣的人會拿我怎樣。」 惜惜依依不捨地道:「你真的要下去?」 方邪真淡淡地道:「我再不下去,他們就要上來了。」 他撫著惜惜的柔肩:「還是下去會好一些。」 惜惜擔心的依偎在方邪真的胸前,幽幽地道:「我能幫你什麼?我怎樣才知道你無恙?」 方邪真溫柔地道:「能。」 惜惜喜忻地道:「怎樣幫你?」 方邪真道:「妳在欄上,一見裹著我的有綠色的劍光飛上了天,立即倒一盆水下來;如果妳看見街心有一團火光掠過,便等於告訴妳:我正要回家睡大覺。」 方邪真雙眼深深的望進了她的眸子裡:「就這樣好不好?」 惜惜看見方邪真的神情,不知怎的,便知道天下間沒有人能擊敗他,一種對英雄俠少的孺慕之情,掠上心頭,特別濃烈,只俯在他肩膀上,感受那男子的體溫和氣息,喜忐忑地道:「好。」 方邪真一笑。 他飄然下了樓。 昂然走進了黑暗的街心。 這時候,在離開「依依樓」不過三條街道之遙的「蘭亭池府」,劉是之正向池日暮報告了一件事;「小碧湖」游家已派人到「依依樓」,找上了方邪真密議。 交談的結果如何,沒有人知道;但田氏雙雄是從房裡直滾下梯來的,不過,只隔了一會兒功夫,「豹子」簡迅從房裡出來,是帶著笑容從容離去的。 池日暮難過地道:「方邪真會不會已答應加盟小碧湖呢?」 「這倒不一定,小碧湖的條件很可能比我們更好,」劉是之皺著眉,瞇著眼道,「但小碧湖找上他,千葉山莊和妙手堂也必會找上他的,他今天不答應,難保明天也會不動心──」 他附加了一句「壓軸」的:「然而,他之所以忽然受到重視,完全是因為我們先看重他。」 池日暮愁眉不展地道:「先生的意思是?」 劉是之仍瞇著眼,眼縫像兩枝橫著的針,他的話也像一口針:「這個人,如不能用,便不能留。」 池日暮一聽,心裡一震,忙道:「先生可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劉是之道:「有。」 池日暮喜道:「是什麼法子?」 劉是之伸出兩隻手指:「既然厚幣甘辭、誠摯禮遇,都不能打動他,那只剩下兩個法子。」 池日暮忙道:「請道其詳。」 劉是之道:「一是要勞大夫人走一趟。大夫人雖非江湖中人,但她待人接物,很能予人好感,池府中有不少人誓死效命,請恕屬下斗膽說一句,有不少人是看在過去大莊主和大夫人的面子;大夫人又是天生麗質,閉月羞花,沉魚落雁,貌美無雙,由她出面,方邪真也是個人,是個天天晚上都上『依依樓』的男人,難保不會改變主意。」他補充了一句:「這可得要葛鈴鈴有所行動之前先發制人不可。」 池日暮臉有難色。 他之所以被稱為「少公子」,主要是因為池家的宗主,本是在長他五歲的胞兄池日麗的身上,但兄長在迎娶大嫂之後,忽遭殘疾,風癱不起,而今要他嫂子顏夕來辦這件事情,似有些不妥。 他一向甚為尊重、敬慕這位善解人意。善良英氣的嫂子,要不是她在重要關頭挺身維護池日暮在池家的宗主權,池日暮的大權,可能早已保不住了呢。 池日暮猶豫起來,忽聽簾子裡有人說道:「二弟,你既然認為姓方的能振興池家之大業,給你嫂子去勸勸他也好。」 一人坐在木輪椅上,自簾外推了進來,臉色蒼白,唇無血色,羸弱無神,說話也有氣無力。 池日暮一看,在兄長椅後的還有清麗英朗的大嫂,心知這是劉是之的擺佈,以防他不答允,早已勸服了兄長首肯,並已驚動了大嫂,心中不覺升起一片難使人察覺的怒意。 他知道劉是之這都是為他做的。 可是當他看見劉是之一副「早已安排、胸有成竹」、「自作聰明、自以為是」的神情,他便有一種無以言喻的恚怒,彷彿被人折辱、奚落了似的;但他偏又知道這是用人之際,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這股私心是不能發作,發作不得的。 所以他臉上只露出仄愧之色,口裡只是試探的道:「這樣麼──不知嫂子意下如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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