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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九


  ▼二 陣

  隔了一陣,顧佛影才惋惜的說:「何必呢?我與你本同在一排竹筏上。」

  方邪真負手,與顧佛影一在筏首,一在筏尾,兩端對峙。

  中有水鳧,拍翼梳毛,自珍其羽。

  「同車未必同心,同船亦未必同去向。」方邪真道:「人各有志,風各有向,本來就不必盡同。」

  顧佛影在看江水。

  江上有他自己的影子;頭戴深笠,臉目模糊。

  顧佛影又痛惜的說:「何苦。」

  方邪真的背脊映在水上,水上一片艷紅。

  他說:「吃苦作甜。」

  顧佛影遺憾地道:「我本不想與你為敵。」

  方邪真道:「我也不想有你這個敵人。」

  顧佛影無奈地道:「我是人不由己。」

  方邪真道:「我也情非得已。」

  顧佛影提醒道:「請別忘了,此際你在江上。」

  方邪真一笑道:「縱是肉在砧上,又如何?」

  顧佛影彷彿還有一線希望:「若我們聯手在游公子麾下任事,洛陽城當是我們的天下無疑。」

  方邪真一哂道:「是麼?天下本來就是天下人的。什麼李家天下、劉家天下、朱家天下、龍家天下、馬家天下、毛家天下、蔣家天下,都是只一時。」

  顧佛影依然不死心:「可是,一時之豪傑,便是一世的英雄。」

  方邪真目視茫茫江水:「只是出一個英雄,得害苦了多少百姓!」

  顧佛影怒道:「池家兄弟有什麼好!?」

  方邪真淡然道:「沒什麼好,但其他人野心更大,私心更重,手段更毒,行事更壞。」

  顧佛影終於按捺不住:「你別逼我。」

  方邪真仍是那一副淡然、漠然、傲然的表情。

  這次他只說一個字。

  說了一個字。

  「請。」

  ***

  「請」就是請動手、請隨便、請你住口、收聲、走乃至滾的意思。

  再沒有別的話了。

  地不準備說下去了。

  ──再說下去也無必要了。

  所以才說:

  請。

  ──雖然這只是一個「請」字,但有時候,卻比一百個字還決絕、比說了一百句話還決絕!

  ***

  江水茫茫。

  蘆花兩岸白。

  荻花點點飄飛。

  水靜。

  ──就連流動也是寂靜的。

  河飛。

  ***

  ──水是靜的,河怎麼會飛!?

  ***

  的確會飛。

  ──飛起的不是河,而是刀,刀光飛起:

  如雪。

  ──如倒瀉的天河!

  ***

  顧佛影的手上多了把刀。

  一把大刀。

  其薄如紙。

  他的人也像是江上的一片薄紙,隨時將乘風歸去。

  他掣刀在手,出手一刀。

  這一刀,砍的不是方邪真。

  而是斫水。

  抽刀斫水水更流──他以刀斬水卻何故?

  ***

  其實那一刀砍的不是水。

  而是水上:

  ──水上的竹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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