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破陣 | 上頁 下頁 |
| 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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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韋拂柳遇害,方邪真決不能置身事外。 他一收到消息,就立即趕了過去。 ──本來,他也已打算在這兩天過去「山海觀」走一趟,會合韋拂柳,再一道到「樵虎亭」去,跟東方德、顧佛影等五至七人聚議──要是追命也能來,那就更好了。 可惜,他趕到「山海觀」時,一切都來不及了。 他們私下稱這秘密會聚為「高陰會議」──至於他們為何要用這代號,為何要召開這會議,這種秘密會聚到底所為何事?就只有與會的人才心裏分曉了。 不過,單人匹馬趕到「山海觀」救援的方邪真,還是欲挽無及──但他利用了確知韋明明逃離在外的這一項情報,冒充韋家千金,先行潛入「山海觀」,再控制了佈陣的核心,粉碎埋伏,陣中破陣,格殺了「武曲煞星」回兆電那一票「妙手堂」的人馬精英。 為韋拂柳報仇之後,他立即趕赴「樵虎亭」,──他意識到:既然「高陰會議」的核心成員「拂旋批盪武榜眼」韋拂柳全家均被禍,在洛陽部另兩名大員東方德和諸葛詠輝,只怕也一定身在險境。 所以他毫不猶豫,馬上出發。 救人如救火。 急。 現在,能衝鋒、破陣、決勝於敵前的,就只有他,別的人,要不是出事,要不是負傷,不然就是不便出面、不能出手。 可是他又是遲了一步。 ──這是他近期第三次「遲了一步」。 第一次已造成父弟慘死大恨。 第二次是「戰友」韋拂柳幾乎全家罹難。 第三次是「樵虎亭」這一回。 對方殺盡客棧、酒帘裏的人,然後以強烈的屍味、糞便臭味,以及形像核突可怖的死屍,來懾住和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後,在屋內地下、檻上,均佈下埋伏、暗算,而殺手也裝成死屍,倏然狙襲,圖一擊將之格殺! 那是要他身陷迷陣。 ──那頭「牛」更是「疑陣」中「殺著」! 「馬臉殺手」沈淒旋本來算定了,一向孤傲的方邪真既然常與東方老闆夫婦「密議」、「相聚」,一定有過人的交情,而今,這些人死得極慘,死前受過極大的折磨,死得這般難堪,有的人還未死絕,仍在死亡的邊緣掙扎呻吟,方邪真乍見,必為之傷情,為之怵目,為之驚心,為之怖然。 他就搶在這一剎間向方邪真發出狠命的攻襲──而且還不只一擊,而是早已部署好,一重又一重的埋伏,連退路都早佈伏好機關,就等方邪真入彀。 更重要的是:連「牛頭殺手」袁煎炸都趕來助陣,沈淒旋以為自己一定能得手、能成事。 他甚至已可預見砍下了方邪真的人頭,拋到江上去任水漂流、載浮載沉之景象。 可是,他不知道方邪真的可怕之處,是在於他遇事時的鎮定、遇危時的反應、遇險時的手段。 他從給倒吊著的臉上有兩顆大痣商戶過客眼中,發現身後有襲,而「樵虎亭」內無辜者的慘死,更激起他的悲憤與鬥志。 他立即反挫。 反擊。 他的反攻瓦解了敵人的佈置:他殺了沈淒旋,替「樵虎亭」的犧牲者報了仇,也重創了袁煎炸,之後,他回到驛站內,一一替未死而在等死的人了結生命,放走了那早已嚇得魂不附體的羊姓商人,然後,一把火燒光了「樵虎亭」。 對著衝天的火光,這時候的方邪真,才流露了傷感。 他在淚眼中看火光。 火光有淚。 火中有血。 ──也不知這時候的他想起什麼? 只知道,蒼穹邊上那朵白雲,已愈來愈肥大、積厚,許是火勢蒸發了更多水氣聚積到天上又加重了朵雲的厚重吧?那朵肥雲,已舒展不開來,只漸漸移師到天中、白衣的他的頭上去了。 而他,正要從「樵虎亭」,步行到「白髮溪」渡頭,擺棹渡嫩江。 原因無他,以前的他,每一次教書回家,每一回跟老爹及弟弟出城暢遊回來,都會先經「樵虎亭」,停上一停,歇上一歇,吃一頓、喝一盅,由得老父跟東方老闆聊聊天、說說地,然後,一家三口,放棹渡江,在江上舟中,仰看蒼天白雲變幻,細聆水中魚蝦遊嬉,盡享天倫之樂家庭溫馨,對當時的方邪真而言,已可謂「夫復何求」了。 可惜,方父被殺。 方靈也死了。 方邪真決定重出江湖。 他以前就因欲在江湖上成一番大功業,結果,招惹一身麻煩,滿身官非,隱遁洛陽,得「洛陽王」一力保護,這才不致捲入煩惱中,不料,因為抱不平,為救池家公子出了手,從此又墮武林灰劫中。 他既已在劫中,他就應劫而生,面對劫數,紅塵成劫劫成灰,他也要盡力為心頭大願,為天下蒼生渡劫、破劫。 只不過,每當他經過「樵虎堆」,他總得不由自主的,去一趟「白髮溪」渡頭,放舟渡過嫩江,遙望故居法門寺那一帶,然後才歸「蘭亭」。 這已成了他的習慣。 ──在舟上緬懷、追思,已成了他孤寂生命中一條必經也常經之路。 然而他卻不知道: 她在等他。 在他的人生必經之路上。 *** 的確,她仍在等他。 ──以一場非常蝴蝶的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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