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破陣 | 上頁 下頁 |
| 三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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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馬不知臉長 方邪真到「樵虎亭」。 他才走近,便聞到了一股怪味。 他心中發出一聲浩嘆: ──怎麼又遲了一步! *** 如果「樵虎亭」沒出事,他想見的人一一都健在,自是最好不過;要不然,只要這片小店全無動靜,他也一樣會提高警覺,提防埋伏。 可是,而今,「樵虎亭」已溢出異味。 那就是說,凶案已生,只怕,兇手亦已遠去。 ──如果不是死了人,何來異味? ──若果殺人的人不已離去,又何苦示之於人的屍味? ──殺人應充溢著血腥味,卻為何屎味如此強烈? 方邪真曾在前時歷經自己遲返一步,父弟被殺的慘事。 這件慘案一直在他腦中縈繞不去。 寢食難安。 所以他一聞到屎味、屍味和肉香味,立刻就掠了過去,一面解開了繫裹在劍身上重重的藍布,一腳踢開了門,就看到了這等情景: 死屍! *** 一具具吊著的死屍! ──四條吊著的死屍,一個伏在血泊中的死人。 還有滿地穢物。 其實說是死屍,也不盡然,這兒的人,沒有一個是死盡死絕的。 每個人都至少有點氣息,還沒完全斷氣,但已失去了移動、說話的能力,進入了彌留狀態,毫無疑問的是處於人最痛苦的時段,最可怕的折磨中,可是又決無挽救的餘地。 方邪真一入內,就見死屍。 迎面第一口倒吊的死屍,全身赤裸,本來胖嘟嘟的肥肉,給人一片一片的割切下來,血肉都在淒厲的騰動著,眼目凸睜,肌肉還痛得一哆一哆的,胸上貼了一張血字: 「是我幹的,有本領渡江來殺我!」 下畫了一張馬臉。 方邪真忿恨中撕去了紙。 第二個吊著的人,也是全身剝的赤精,是個女人。 她死時遭人開膛切腹,死得令人怵目──不,她迄今偶爾還在喉頭「咕嚕」一聲,猶未死絕! 方邪真也看得睚眥欲裂。 看她身遭毒手的痕跡,是經過長時期的折磨與凌辱。對方簡直喪心病狂,既已割開了她的肚子,剜走了胎兒,又割下了她的乳房,切開了她的胸脯,但每次一下刀,割一下,不知何故,又停一陣子,不曉他去做了些什麼事,待過一二個時辰,眼看筋肉還掙扎著求生,血水開始凝結,癒合,甚至在慢速度的長肉了,他又偶爾記起來似的,再沿著傷處割一下,或刺得更深,或扯撕得更裂。經長時間、多次數的下手,才把婦人折騰得這樣子,而且除了鮮血肉膚之味,也穢漬滿身。 方邪真為此髮指。 再看第三個屍首,那還是個小夥子! 他也死得甚慘,但心房未完全停止跳動。兩支長形尖利的峨嵋分水刺,一自喉嚨、一自他肛門刺入,不是一下子扎入,而是每隔一二個時辰刺入一二寸,再多二寸,便在心房會師了。 事實上,方邪真的推測全無離譜,甚至比實情可怕多了。 沈淒旋在下手的時候,的確是每隔一段時候,才下一次手。 他一面吃著肉(當然是胖老闆身上割下來的肉),一面下手。 有時候,他刮鬍子,刮完了,才去扎一下;有時候,他小憩片刻,醒來後,又去刺深一些;甚至有時他徹底忘了,去大解回來,才又割一兩片肉、上下插入一二寸、左右剜開兩三刀;然後,他又在孕婦身上自瀆,發洩之後,又繼續他的「慢殺」。 他殺人一向很慢。 這還不是最慢的。 這些人跟他有仇嗎? 沒有。 可是,在歷史上,所有的屠城、殺戮,針對平民百姓、全都是與人無怨、無仇、無辜、無助的人,一樣任人屠宰,讓人魚肉,這好像是司空見慣的事。 至少在青史上是屢見不鮮的。 殺人的人有時還用刀(他故意用廚房那把又鏽又鈍的柴刀,而不去選那柄較鋒利的剁肉刀)照照自己的樣子: 他彷彿還感到很滿意,所以才用刀(這次是肉刀)刮去自己臉上的鬍渣子。 剃掉了鬍子,他的臉就更長了。 奇怪的是:他好像一點也不知道自己臉長。 正如他自己只以為自己在完成一件藝術,而不是個劊子手一樣。 *** 方邪真已看見了三個受害人。 他手心發汗、頭皮發麻、肺發炸。 他恨極了。 他用手穩住給倒吊著擺動背向著他的第四人,擰轉了過來: 那人給轉了過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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