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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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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常理,這時候,冷血率七十四匹快馬,其中包括六名捕頭二十六名弓箭手十四名快刀手,應該已突破大蚊里,踏入霸王花山谷了。 這也正是此刻危殆中的追命所盼待的。 可惜情形卻不是這樣,冷血和濟南城的捕快差役們仍逗留在大蚊里打轉。 這原因只有一個:因為習玫紅不認得路。 她的路只認到大蚊里為止,其餘荒山漠漠,峻嶺交錯,習玫紅一面打蚊子一面慌慌忙忙奪路而出,根本就無法找出哪一條路是重返霸王花山谷的。 她現在也正在打著蚊子。 她是一個出奇的怕蟲豸蚊蠅的小女孩子,冷血一向冷靜沉著,但此際不由急得像被人挾住翅翼的蜻蜓,躍高又落下,四下去尋覓路徑。 他看見習玫紅還是打蚊子,一面咕嚕著、罵著,他看到蚊子在她俏皮可喜的臉上叮了幾個紅通通的小點子,經她一抓搔,紅痕斜飛在玉頰上,他想大聲斥責她,但又不忍心罵出口來。 可是他知道三師兄追命迄今尚未出現,一定陷於險境,極需要救援──但習玫紅除了認出這裏是大蚊里之外,其餘就一點辦法也沒有了。 冷血也沒有辦法。 因為他所不知道的,也正是大蚊里去霸王花山谷的路,如果是大蚊里就是目的地,那麼就根本不需要習玫紅引領就可以找得到。 大蚊里雖是荒僻村落,但畢竟是座落在官道旁的鄉鎮。 他只有氣得頓著腳、握著手,不斷把目光投向習玫紅,期盼她突然靈機一觸,想得出來。 習玫紅自己也希望如此。 所以她蹙著秀眉、咬著紅唇,一直是尋思。但她不想則已,一思索就更零亂,再想下去,腦裏就像一百個絨球的線全串亂一起,而且已經開始頭痛了……她只好不想了,並且立即為自己找到了停止苦思的理由。 ──誰叫這裏那麼多蚊子,妨礙她的思索! 她剛好找到充分理由可以不想得那麼辛苦的時候,就發現冷血用一種頗為奇怪的眼神來看她。 「我知道你心裏想說什麼。」習玫紅忽然說。 但冷血卻不防習玫紅突有此一說。「……」 習玫紅道:「你心裏在罵著我,罵我很笨,是不是?」 冷血又怔了一怔,這倒沒有想過。 「我其實不笨;」習玫紅見冷血沒答話,以為他真的如此想,越發憤怒,「你日後會知道我很聰明,一定會覺得我聰明──比你聰明一百倍!」 「你不信?」她又問。 冷血不得不說話,「只要你現在想得出來,是從哪裏到霸王花山谷去的,你已經比我聰明一百倍了。」 「我在想……」習玫紅的懊惱,出現在她的俏臉上,「我是在想嘛……」 「誰叫這裏那麼多鬼蚊子,打擾我的思緒……不然,我早就想到了。」 *** 可惜習玫紅還是沒有想到。 她試了幾條路,但都沒有成功,半途折回,或者才走上幾步,又忽然靈機一觸,改變了方向去試另一條山徑。 就算冷血還未絕望,其他劍拔弩張飛騎趕來的捕快衙役們,可不再敢對她寄存希望。 眾人早已發散出去,各自三、五人一小組,去尋找賊窠。 冷血先把習玫紅安置在一棟較嶄新的木屋裏,點著油燈,然後他也加入搜索的行列。 冷血再回到木屋裏來的時候,兩道劍眉幾乎連在一起,額上髮絲也因汗水黏在天庭之際,他方正、俊朗的臉上,有著堅忍的倦色與失望。 東方漸白,月黯星殘。 一夜窮搜細尋,徒然無功。 冷血並不心急於無法向省城交代,而是憔悴於憂心追命的安危。 冷血一回來,看見習玫紅支頤在桌前,向著燈光,在晨曦與微燈中挑出俊佻的背影,似乎已經入睡。 廚房裏似有一些微暖氣,冒著細細的白煙,使疲憊了一夜的冷血在開門掠起的晨風裏感覺到分外的輕寒。 冷血一皺眉頭,禁不住問:「你想出來了沒有?」 這聲音帶著些微壓抑不住的粗暴與焦躁,習玫紅顯然被嚇了一跳,回過頭來的時候,看見是冷血,在慌惶中忍不住要笑。 冷血卻看見她臉上的兩行淚痕。 他的心立刻強烈的後悔著:自己不該驚嚇了她,她不是在瞌睡,而是在哭泣…… ──她為什麼獨自哭泣呢? 習玫紅匆忙抹掉了淚,儘可能不讓冷血看見的走進廚房,匆匆拋下了一句話:「你坐。」 冷血在晨意中感覺到一種特殊的迷惘,但這迷惘如一個浪子返家般的親切,而且熟悉,這時候晨光漸漸亮開了,他就用兩隻有力的手指捏熄了油燈。 正好習玫紅捧著蒸籠竹格子出來,寒晨的冷意中只見她窈窕的倩影裊動,手上捧著冒著暖煙的食物。 蒸籠裏有雞、有菜、也有肉,令人有一種還未下嚥但已生起一種喜悅的溫暖。 這些食物是習玫紅在化蝶樓狼吞虎嚥時,想起冷血為等她回來一夜沒有進食,而又顧慮到是夜要找霸王花山谷,能充饑的機會實在不多,所以才悉心弄來的。 這山野木屋裏,可能由於屋主的匆忙撤走,廚具及柴薪仍相當齊全。 但這是習玫紅生平第一次下廚,往日她從不會為她父親甚或自己而舉炊的。 冷血看著眼前的食物,喉胃間一陣暖意,為了不知如何表達心裏的感覺,他珍惜地一口一口的吃著。 這清寞的晨光裏,兩人相對桌前,卻沒有說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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