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開謝花 | 上頁 下頁 |
| 二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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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肚子正餓得咕咕叫了幾聲,想起冷血還在笙歌輕柔溫褥厚枕的地方舒服的時候,更覺得受了侮辱,一氣之下,噙了兩泡眼淚,因為倔強的性格,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就衝上了化蝶樓。 化蝶樓的老鴇、妓女、客人,都以為她是憤然來找縱情聲色中的丈夫的女人。這種女子,通常連龜奴都不大敢惹。 習玫紅是個敏感的女子,偏教她看出別人的感覺,所以她就更生氣。 她一面心裏罵著:死冷血、臭冷血……一面走上樓去,一面掀簾子。 掀簾子的結果,是裏面的男女驚呼各一聲,習玫紅兩頰紅似火的退了出來,氣得無可再氣,想想更氣,錚地又拔出劍來,大聲叱道:「死冷血,你在哪裏!」 幸運的是,冷血即刻出了來。 冷血也是平生首次給人叫「死冷血」就應聲而出的。 他雖被叫「死冷血」,但心裏頭著實狂喜:因為他知道一定是習玫紅回來了。 他幸虧早跳出來一步,不然的話,習玫紅就要大鬧化蝶樓,搞不好要跟青樓惡奴們大打出手了。 *** 冷血與習玫紅終於見了面。 習玫紅一見冷血,就想到在他懷裏大哭一番哭得淋漓盡致再說。 但她瞥見簾子一晃,另一人也掠了出來,心裏頭就涼了半截。 出來的人是個女子。 一個纖弱得倍添韻味的女子。 習玫紅認得她,這正是那個在化蝶樓舞姿纖巧、柔若無骨、眼睛會說動人的話的那個女子! ──這女子後來曾御劍飛襲吳鐵翼! 習玫紅一想到剛才掀開簾子所看到那一男一女的情景,心裏剛涼下去的部分又似烘爐般焚燒了起來。 她立即寒了臉,像沒見到冷血一樣。 「誰叫你呀?」 拙於言詞的冷血怔住,「我……」 「不要臉!」 習玫紅霍地轉身,迅速地讓眼淚流下來,借旋身之際用袖子揩乾,但這一切,都沒瞞得過從簾子裏掠出來的離離。 離離姍姍行前,說:「習姑娘。」 習玫紅故作大方回首笑道:「有何指教?」 離離柔柔一笑:「冷四爺一直在等你和三爺回來吃飯哩,他一直坐立不安,很擔心……」 習玫紅心裏忖:這用你來說!少假惺惺了!卻在臉上笑道:「是麼?」 也不知怎的,她每看見離離,心裏就浮現起自己小時候學舞不成摔破了東西,還有踩死了一隻她豢養的小蛤蟆而傷心落淚的情形。只覺得面對這風情萬種的柔弱女子,自己很不像個女孩子。 其實習玫紅的聲音甫起,冷血就掠了出來,他乍見習玫紅,萬千情意湧上心頭,卻不知如何表達。 他看見習玫紅有些風塵僕僕,花容憔悴的樣子,心裏愛惜得微疼了起來,想用手撥去習玫紅髮上一張小枯葉。 但習玫紅不知怎的,忽對他冷了臉,他的手只好隔空僵在那裏,好一會才訕訕然縮了回來。 這些離離都看在眼裏。 她和冷血談過了一席話,自然瞭解這大男孩子的心裏感受,便向習玫紅笑著說:「冷四爺一直在我面前儘是說你。」 習玫紅怩聲道:「說我什麼?我有什麼好說的?」 冷血這時禁不住問:「三師兄他……」他本有千言萬語,蜜語轉憐,想對習玫紅說的,在她去後音訊全無的時分,他才知自己有多掛懷,但在此刻,他還是要先追問三師兄的下落。 這一來氣惱了習玫紅,冷笑道:「你就只記得三師兄!」 離離暗喟然一嘆,本來想說:你怎麼這樣不瞭解四爺……後來轉念一想,這種情形,不是外人參說得了的,自己最好還是離開的好,便婉然一笑:「我有事,先走了。」 冷血愣在那裏,不知如何說是好。 離離對他一笑,走過習玫紅身畔之際,只低聲說了一句:「習姑娘,他對妳,是真的好,這幾生修來的福氣,不要給脾氣壞了。對男人,自然太順服不好,但溫柔還是切要切要的。」 她笑了笑又道:「我真羨慕你們。」 說罷便姍姍而去。 她離去之後,習玫紅的氣平了,離離的話倒逐漸在她心裏生了效。 剩下冷血和習玫紅,誰都不知如何開口。 習玫紅本來先要求大吃一頓的,但有些赧然不好提起。 她只好先告訴冷血適才遭遇的事情。 冷血一聽,從習玫紅充滿樂觀、自大、加油添醋、傳奇故事一般的轉述中,意會到追命的處境危殆,當下沉聲問:「如果要妳再回霸王花山谷,你可認得路?」 習玫紅氣得鳳目睜了睜,揚揚秀眉道:「當然認得。」 又補了一句理直氣壯的話:「可是,我還未吃東西呀。」 冷血疾道:「我先去部署,你可以在這裏吃點東西,弄好了回頭我來叫妳。」 習玫紅從冷血的臉色裏知道事態嚴重,便乖乖的點了頭。 冷血是去調集衙房的人圍剿趙燕俠這一干人,要一網打盡,必須要準備充分,行動奇速──冷血雖然剛烈,但決不魯莽。 他的身份和職責也不容許他有絲毫的魯莽疏忽。 冷血即時出去調集人手,習玫紅餓不過,叫了些好吃菜餚大吃一番,吃著吃著,良心有些不安起來,留下了幾塊肉、一些佐料,又託小廝買了幾粒蛋和幾株蔬菜,看了又看,想了又想,連手指都冰涼了起來,腦裏還盤算著一些主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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