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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


  ▼第二章 破陣破夢

  五十四人所旋動之「大須彌正反九宮大陣」將方覺曉困住。

  方覺曉在陣中只覺耳鳴心怖,頭昏目眩,陣內塵霾障目,騰挪捲舞,如處身洪濤萬里,無可落腳之處,每發出去的功力,被此東彼西,此南彼北的虛實相生,有無相應的九宮反剋五行牽制,無法發揮,一時如孤軍危域,田橫絕島,俱受束縛,又如強仇壓境,矢盡糧空,以致退無死所。

  方覺曉的「大夢神功」,實則「顛倒乾坤五行移轉大法」演繹而來的,搏弄陰陽生剋五行,倒轉八卦,將發力者還於其身,但五十四人所催發之「大須彌正反九宮大陣」,亦是參天象地,應物此事,暗合易理,借力反挫,方覺曉的功力無可宣洩,以一人力敵五十四人,實非易事。

  他陷入陣中,只見刀光劍影,一脫亂閃,稍一不慎,即為所傷,卻又無法脫身。雖聞衣袂之聲就在近處,但上天入地,橫衝直撞,俱被擋回。

  只要被困在陣中的人稍一焦躁,即群相雜呈,乘機潛襲,心裏頭只要一想到大事不好,此心相即為對方所用,千慮百念,隨相而生,直熬得人走火入魔為止!

  方覺曉的「大夢神功」還只是借人之外力剋制對方,但五十四人之陣乃質定形虛,借對方象由心生,境隨念滅的現諸恐怖、瞬思電變來痛擊對方,諸如恐怖焦急,遠近富貴貧賤憂樂苦厄鬼怪神仙佛、七情六慾、恐怖焦急、無量雜想,稍一著相,便不戰自敗,死在陣中。

  方覺曉神明朗澈,心靈湛定,但也只能固守,而無反攻之力。

  就在這時「砰」地一聲,五十四人所捲起如石障圍壓、陰靈鬼怪的大陣中,驀然有了一道缺口。

  缺口一破,隨著一聲悲喊,一人撲倒地上;方覺曉拔出對方腰間的劍,劈倒了他,又猱身搶了一把銀戟,刺穿了另一人的咽喉。

  陣既破,局面大變。

  方覺曉像一陣風似的飛起,一列花梗,倒了下去,三個高手,齊腰斬斷,三件軀體落地之際,一個人要掏出雷火彈,手臂被反扳倒拗,竟把雷火彈倒吞入口,在他腹內爆炸開來。

  另外兩名高手的大環刀與大朴刀一起斫向自己的脖子上。

  當倒下去的敵人數到了十二,方覺曉才停了手,負手於後,走出陣中。月光下,他形態如出水芙蓉般清奇秀氣,但倦意更濃。

  「大須彌正反九宮大陣」已破。

  剩下的四十二人,絕對無法也無力再組此陣。

  但方覺曉內心裏清清楚楚地知道,要不是五十四人其中一人忽然仆倒,這陣他絕對破不了。

  他明白這人的仆倒是因為土崗後的追命。

  除了他自己瞭解,追命心知之外,其實還有一人知曉。

  這是五十四名「師父」中的一個,長得一雙黃眼,生在額上,鼻聳朝天,一張大闊口,樣貌甚是古怪。

  其實他不只模樣古怪,武功也古怪得很。他心裏一清二楚,自己是給人絆倒的。

  可是他卻不敢聲張。

  因為這大陣被攻破,全因自己一仆之故,在行施陣法時,誰也來不及理會誰,只顧全力以赴,若他自己不提,無人會知是他闖的禍:如果他自供出來,這一陣之敗,可全攬在他的身上了。

  他也是江湖人。

  江湖人最懂得如何「獨善其身」。

  何況在趙公子麾下,好聽的是當個「師父」,但要面對那麼多「同行」,競爭之大、壓力之重,也是奇鉅,這位「師父」還不會傻到自絕門戶。

  故此他也是絕口不提。

  所以在陣勢發動狂飆捲旋之際,誰也不曾留意那倏伸出來又收回去的一條腿。

  也沒有發現追命就在那裏。

  ***

  方覺曉的倦意愈來愈盛,他對吳鐵翼說:「該我們了;」又轉首向趙燕俠道:「你走吧,我不殺你。」

  趙燕俠似未料到方覺曉能破「大須彌陣」,一時怔住,說不出話。

  吳鐵翼見勢不妙,忙道:「趙公子,對付這等妖賊,不必顧及江湖道義,我們合力把他除去。」

  方覺曉淡淡地道:「何須多言,你們早已五十四敵一,何必惺惺作態呢!」

  吳鐵翼怒叱:「你少賣狂──」

  方覺曉卻已吟道:「世──事──」

  吳鐵翼一震,倏然出手!

  他再也無法延挨即刻出手,是因為他從傳聞知悉方覺曉的習性。

  ──方覺曉「殺不義人」之前的習性是:通常給對方一個機會,把「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一十二個字唸完,若對方逃得了,或在方覺曉吟罷二句尚未被擊倒,就會放他一條生路。

  也就是說,方覺曉一旦吟起這兩句詩,就是把對方當作頭號大敵,而且已準備動手了。

  ──先下手為強!

  ──後下手遭殃!

  吳鐵翼既不能逃──一旦逃遁,就算成功,這「霸王花」的霸業豈不圖空!

  他只有一戰。

  他一動手,全身衣衫像狂飆怒濤般地但無聲無息的湧捲過去,只要對方一生抗力,他便以「劉備借荊州」的怪功倒移過去,反挫對方,把對方格斃當堂!

  追命望去,只見暮夜的空間,月色下,沒有發出一絲聲音,影子纏著影子,飛躍對著飛躍,肉體追擊著肉體,一切都靜悄悄的,反令人不寒而慄。

  但是,方覺曉卻像忽然變成了一具沒有生命的肉體。

  吳鐵翼的武功,可謂極高,他的「劉備借荊州」神功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但面對一個不帶一絲殺氣、靜若湖水的人,不但毫無懈障,連一絲氣魄氣勢都無。

  吳鐵翼的武功再高,至此也毫無用處。

  而他的「劉備借荊州」神功已然運氣,並且已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但對方無懈可擊,又無力可借。

  對方就像一棵樹,一塊巨石,更像一片飄浮的羽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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