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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一


  只見暗暗青穹中人影倏現,靂勒勒一陣連響,隱有殷殷雷電,挾空劈來,追命眼快瞥見四人各在土崗之上,居高臨下,準備撲擊方覺曉。

  這四人就是日前所見的唐又、于七十、文震旦、余求病四大高手!

  追命知這四人決不易鬥,想揚聲警告方覺曉,卻聽方覺曉道:「你知道江湖人為什麼傳我『管不義事,劫不義財,殺不義人,留不義名』麼?」

  他彷彿完全不覺察四人的存在,「我既管不義之事,取不義之財,誅不義之人,又為何留的是不義之名?」

  方覺曉倒是自問自答,「那是因為我殺人的方式,太過令人深惡痛絕。」

  他笑笑又道:「我是用對方武功極纖微的懈隙之處,加以利用而殺之,江湖上人人危懼,怕我有日也用這種有無相循、虛實相應、由靜生動、以動滅靜的伎倆來對付他們的絕藝,所以都說我不學無術,雕蟲小技,打勝了是僥倖落得個不義之名。」

  他笑著反問:「你說,江湖人好不好玩?」他問這一句的時候,眼光有意無意,瞟向追命。

  追命不禁苦笑。

  武林中人氣量狹隘,跟文人可以並齊,遠超乎一般人想像,當然也有氣態豁達者,但就一般而言,攫權奪利,逞強好勝,明爭暗鬥,好名貪欲,在所多有,以致武林常起血腥風暴。文林亦不免黨同伐異,手段之毒,難以想像。「大夢方覺曉」有才無權,又孑立不群,人畏他武功深不可測,又知他獨來獨往,縱行俠仗義於世,不免視之為邪魔外道,加諸於不義之名,方免其坐大了。

  這是江湖人的悲哀。

  方覺曉神情灑脫,孤傲自潔,但他問了這句話,即是說他仍不能超塵夢中,仍是介懷於這句話。

  但是江湖上有的是流言蜚語。若然介耿於心,又有何安寧之日?

  就連「四大名捕」,不一樣被一些人惡意中傷為朝廷爪牙、宦官走狗之輩?追命等對此,只能充作不聞,否則早就掛冠忿然而去了。

  但聞方覺曉又道:「所以我出手,狠出了名,最好,不要逼我動手,否則,一場大夢,醒時十里荒塚自淒寒了。」

  趙燕俠道:「方覺曉,本來你可以走的,可惜你卻來了這裏!」

  方覺曉淡淡地道:「來了這裏,就算你不殺我,也怕秘密外洩,是不是?」

  趙燕俠有些歉意的笑了笑,「你想不死,只有一法。」

  方覺曉笑道:「為你所用?你不怕我謀叛作反?」

  趙燕俠道:「飲下花汁,就不怕了。」

  方覺曉道:「那我豈不等於行屍走肉?還是死了好了。」

  趙燕俠長歎道:「你既求死,只好死了。」

  他的話才說完,迎空下了一陣驟雨!

  這時天色已暗,暮色四合,一點殘霞,血一般的墜在碧綠的崖前,映得那無聲滾湧的雪瀑隱透紅光,陰涼深寒。

  那一陣密雨,像一盆水般卻只向方覺曉一人潑落。

  那不是雨。

  那是暗器。

  文震旦的暗器。

  ***

  方覺曉本來還在談著笑著,忽然之間,身形挪移慢動,已脫下兩隻布鞋,揚幌一兜,數十點密雨似的銀光,全收入了布鞋之內。

  但唐又已經出手。

  他一揚手,火星滾滾,烈焰飛揚,火龍似的捲向方覺曉。

  方覺曉身形一晃,已沒入花叢之中。

  花海平垠,恍似碧波無紋。

  吳鐵翼春雷似的喝了一聲:「別燒了花──」

  唐又自然吃了一驚,但「雷火」已發了出去,收不回來,只怕焚及花海,急忙向余求病求救,「大旗捲風」余求病忙用「都天烈火旗」一罩,把火焰盡滅。

  余求病正撲火焰之際,「颼」地一聲,一人沖天而起。

  余求病是「風、雷、雨、電」中的風,輕功最高,而且居高臨下,但正在他彎身滅火之際,不意白影一閃,破空而起,猶在自己之上。

  余求病大驚,大旗急捲,只見方覺曉夜鳥似的在月光下飛翔起來,冰飛雪舞般地捲入了大旗所發的罡飆怒號之中。

  于七十見余求病有危,也和身撲來,雷電錘鑿,一起向方覺曉背後劈到!

  只聽一陣摧斷散裂之聲,雷鳴風怒,軋然而絕,于七十的錘鑿,打入了余求病身體之內,幾乎將余求病身軀震炸得血肉橫飛!

  而余求病的大旗,卻不知怎地,纏勒上了于七十的脖子,于七十裂目伸舌,足有半尺來長,臉色漲紫,扎手扎腳落了下來,僵在地上,已然氣絕。

  才一個照面,方覺曉已斃「風」余求病、「雷」于七十兩人!

  同時間,唐又的暗器已發了出去。

  方覺曉居高臨下,利弊懸殊,鉗制余求病,又引動余求病與于七十互戮而歿,但他力已盡餘勢已衰,唐又的暗器,正打在他背上。

  這風吹電逝的光景,文震旦也搶身撲至,倏然之間,臉上忽給人打了一把暗器。

  這暗器正是他腰間鑣囊中的毒砂。

  在星飛電掣的瞬間,敵人已在他鑣囊掏出了毒砂殺掉了他。

  唐又也同一剎那,發現自己已為暗器所中,只是彷彿幻影,而自己胸膛,也突然像給一口沾滿了千百把利刃的釘板拍入一般,原來自己所發的暗器,全在龍飛電掣瞬息之間,被方覺曉以袖一挽,引得倒飛了回來,射了個滿膛滿腹。

  唐又和文震旦倒下去的時候,離于七十及余求病之死,不到彈指功夫。

  吳鐵翼座下四大高手,一齊斃命。

  「風、雷、雨、電」要動手的時候,追命正想出去助方覺曉一臂之力,可是,他現在已打消了主意。

  連吳鐵翼也改變了念頭。

  原本在余求病、文震旦、于七十、唐又出手圍攻的時候,吳鐵翼正想趁隙偷施暗襲。

  但他現在也看得出來,不但沒有這個必要,而且也來不及了。

  只聞方覺曉拍了拍手,又打了個呵欠,漫聲道:「我看,趙公子的五十四個師父,也不必出來冒這趟渾水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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