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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


  ▼第三章 決戰於黃花綠葉之上

  這個平野菜圃,綠葉黃花,花莖細細高挑,嬌嫩清秀,使得四周的風都清甜了起來。

  微風大概是自遠山那個方向吹來的。

  那些山巒山勢輪廓,柔和的起伏著,透過一點點的陽光照在泥土上散發的水霧中,山竟是淡淡的,那或許是因為太遠之故。

  陽光像一層金紗,輕柔的灑在花上。

  遠處農寮邊,有個佝僂的農人在揮鋤。

  看到了這麼美麗的地方,離離不禁要羨呼──但是她隨即想到,兩個驚世駭俗的劍手,要在此地作一場生死鬥。

  一陣和風吹來,小黃花搖呀擺的,像給人吱嗝得笑起來,磨擦著莖上的小片綠葉,發出輕微的聲音。

  微風裏還夾雜著農人鐵鋤落地的聲音,還有一隻田鼠正從地洞上悄悄探出頭來,眼珠兒骨溜溜轉了一轉,又折了個彎鑽了回去,尾巴還露出一小截在土洞外。

  和風也吹動了蕭亮和冷血的衣襟。

  就像田疇的微風拂動菜花一般自然,冷血拔出了劍。

  ***

  冷血的劍一亮出來,「神劍」蕭亮就往後退去。

  冷血像一頭豹子,全身每一寸肌肉都燃燒著鬥志,他像鐵矢一般彈了出去,可是蕭亮卻像凌波仙子憑虛御風,像風不經意吹落了一朵落瓣,他飄上了本來齊胸高低密集散佈的菜花頂上。

  但一片花瓣都沒有踩落下來。

  他像一片輕絹,飄過花上,有時只在細細花莖上輕輕一沾。

  冷血挺劍逼進,上身如破弦之矢,下盤卻如履薄冰,同樣不踏折一枝花莖。

  「神劍」蕭亮退。

  冷血急進。

  兩人一進一退,已到了那棵枯木嫩枝前。

  蕭亮已退無可退,忽有劍光亮了一亮。

  冷血低叱了一聲:「著!」劍陡地遞刺出去。

  蕭亮的身形,忽似嬌柔的黃花遭風吹時跟鄰近別的莖花葉絞在一起,但一彈就鬆開了,重新伸展嬌笑招手一般,蕭亮已到冷血的背後,就像菜花隨風解了圍一樣輕巧自如。

  冷血劍刺空。

  原來蕭亮所在,成了枯樹。

  冷血的劍正要刺入枯樹之際,驀然劍尖借力,在枯樹幹上點了一點。

  這一點之力,使他的劍陡地反震,向後倒飛出去。

  而他也倏地鬆手,再握時,握住了劍尖。

  劍鍔已倒撞在背後的人的身上。

  背後的人是蕭亮。

  劍鍔就抵在蕭亮的胸口上。

  蕭亮原已貼近冷血背後,但冷血向前的劍尖刺擊忽借力轉成自後倒擊,如果不是劍鍔,早已刺入蕭亮胸膛。

  就算是劍鍔,冷血如果發力,蕭亮不死也得重傷。

  ***

  蕭亮笑了。

  和風吹來,花莖就像展開千百朵笑容曳手招搖。

  他說:「好劍法。你四十九劍裏沒這一招。」說罷他迎風打了兩個哈啾,嘴裏哼了一首歌,飄然而去。

  冷血不知道那是一首什麼歌,但那歌調就像這平野一般親切,但又有幾分江湖人落魄的哀涼。

  他緩緩收了劍。

  這時候,微風徐來,「格勒」一聲,背後那一株嫩樹折倒下來。

  冷血返身,看出折口處齊平,是一劍削斷的。

  他低首把劍插回腰帶,束了束腰帶,迎著風低聲說了一句話:「神劍蕭亮,願你開心。」

  他望向一覽無盡的菜花平野,那是多少農人辛勤工作,汗水灑在泥土上成長的。只有辛勞者才有收獲,他練劍的路途上也是一樣。

  所不同的只是,他練劍、殺人、除奸,農人耕耘、成長、收獲;但也有例外,像他遇著蕭亮不是他不殺蕭亮,而是蕭亮不殺他。

  在他的劍尖藉力倒刺蕭亮之前,蕭亮已出劍。

  劍越過他,劈倒了枯樹裏的綠樹。

  劍劈小樹,殺意已盡,蕭亮沒有殺冷血。

  他本來就不想殺冷血。

  他只想唱一首歌,享受在微風裏打噴嚏的快樂,踏步離開這美麗的田疇。

  冷血知道這些,他為這蕭然一劍但仍為無形情義所牽制的年輕人痛惜,願他快樂;但就連離離,也沒能看出這一戰勝負如何。

  最莫名其妙的是那農夫。

  他在耕作的時候,忽然聽到樹折的聲音,看到一個男子泠然御風般自花上踏去;又看到一對天仙化人似的男女在菜花上飄了出去。

  他用染泥的袖子抹去沾在眼皮上的汗滴,心想:今年菜花開得太盛了,敢情開出了神仙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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