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開謝花 | 上頁 下頁 |
| 一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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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懶洋洋的公子好歹也是個客人。 來觀「化蝶」一舞的,至少要十五兩銀子──當然,在趙公子的出手而言,十五兩銀子只是賞給龜奴的一點小零頭──但能花得起十五兩銀子觀一場舞的,在「化蝶樓」的大龜奴小龜奴而言,則是寧可回去得罪自己老子,也不去開罪他。 所以這懶公子打了個呵欠,照睡不誤,沒有人敢去賞他耳括子。 吳鐵翼的到來,即將翩翩的蝶舞,在他而言,不如一場春夢。 但吳鐵翼是地方大官,他劫財殺人的事迄今尚未正式揭露,所以在座的公子才子,都趨向極盡阿諛諂媚之能事,惟望能引起吳鐵翼對他們稍加注意,成為日後平步青雲的大好掖力。 吳鐵翼微笑著,一一點頭示意,卻走近趙燕俠身前,兩人哈哈一笑,抱作一團,各自在對方背上用力拍了拍,表示親暱。 「趙公子!」 「吳大人!」 這時傾羨之聲浮著諛媚之詞四起:「趙公子和吳大人,一文一武,風流倜儻,真是再也找不出第三人了!」 「胡說,吳大人也文采風流,趙公子更武藝超群,豈止一文一武而已?」 「是啊,簡直是文武雙全,富貴一身,還是國家棟樑呢!」 「了不起,了不起!」 「太好了,太好了。」 在大家簇擁奉承之際,一個稍帶落拓神情但目朗若星的漢子,悄悄地從懷裏掏出一葫蘆酒,骨咯咯的喝了幾口,用他新買的縐綢袍子揩了揩濕唇,再把酒壺揣回袖裏去。 眾人忙著媚諛,都沒有注意到漢子這個動作。 也沒有注意到吳鐵翼在趙燕俠耳邊低低說了一聲:「我的情形不大方便露面太久,還是先去吧?」 趙燕俠依舊保持溫文的微笑,卻低低說了一句:「看完舞後再走未遲,在這裏誰也動不了你,以後誰也不知道你在哪裏,你放心好了。」 吳鐵翼沒有再說什麼。 *** 絲竹韻樂奏起,八音齊鳴,簫韶怡耳,先是細吹細打,轉而黃鐘大呂,龍吟虎嘯猶如鈞天廣樂,至此韻律忽然一柔,一場絕世之舞便開始了。 眾人紛紛就座。 那漢子卻已在這片刻間越過十七、八個人,自斜裏方向,來到離吳鐵翼不及十一尺之距離。 他準備只要再靠近三尺,就要出手。 ──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再教他逃脫的了。 他心裏暗忖:這次要是再給他逃逸,那麼,就再也不易梢著他的行蹤了!所以他準備挨到了近處,出手萬無一失之際,才猝然出手,手到擒來! 由於舞娘的姿彩翩然,人人都擠擁爭看,夾在人潮中,他是很容易逐漸地逼近目標的! 他心中一直告誡自己:小心、謹慎、鎮定,追命啊追命,這次你可不能讓這老狐狸再溜掉了! 所以他實是向目的趨近,臉上神情似還是陶醉在歌舞之中。 就在他又逼近了四尺,正欲動手之際,音樂聲大作,似鸞鳳和鳴,鏗鏘娛耳,有說不出甜柔,靡靡之意,一個纖巧的身影如蝶之翩翩,旋舞而來。 這女子美目流盼,玉頰生春,柔若無骨,但艷冶盡壓群芳,她舞起來的時候,一盈步一扭腰肢,令人不油然生起趨前要扶她的衝動。卻見她隨風柳絮般又盈巧地穩住了身子,旋舞起來,只見她一面轉著,身上的絮帶、裙褶、衣袂都飄了起來,舞到疾處,好像一朵花蕾越綻越盛,人兒雙頰也像天上的彩霞一般,流動出英姿颯爽的嬌弱。 直了眼看忘了形的公子哥兒,直至旋舞漸止,緩如輕雲出岫之時,才如雷地喝起采來。 采聲方起,那女子又旋舞起來,開始旋時環佩叮咚,煞是好聽,舞到淋漓時,像地心穿了一個洞冒出了煙霞,天仙在霧紗冰紈中曼妙旋出一般。舞到極處,猝然,化作一道彩光奪目,直射吳鐵翼! 這一場「化蝶」之舞,化蝶之時,就是一場刺殺! *** 那女子隨著音樂一旦出現,追命就怔住,完全怔住。 因為那女子就是離離。 離離來了這裏。 離離為什麼會來了「化蝶樓」? ──離離當然不可能是「化蝶樓」裏的風塵女子,她來這裏,無疑是別有用意。 等一個人。 一個殺父仇人! 而現在吳鐵翼來了! 吳鐵翼來了,離離就一定會動手! 最佳的動手時候,無疑就是這一場「化蝶舞」盡致之時。 追命一想到這點的時候,離離就已經出手了! 追命甚至來不及搶先動手,也趕不及預先喝止──離離已化作一道精厲的劍光,直取吳鐵翼的心口。 吳鐵翼顯然也意料不到。他是在雨中見過離離,但在舞中的離離,比那晚在雨中的離離,一個像在陽光下的玫瑰,一個像在雨裏的芙蓉,是有著很大的不同的。 眾人來不及一聲驚呼,金虹破空一弓,已近吳鐵翼心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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