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開謝花 | 上頁 下頁 |
|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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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女子回過了身來,嫣然一笑,福了半禮。 這一笑,把燭光如豆的藥舖,添上清光如畫般的色彩。只見離離淺笑輕顰,星眼流波,皓齒排玉,朱唇款啟,玉腮含春,有一種嬌慵的隨便,越發明艷綽約,儀態萬方。 追命看著她,一時忘了要說什麼。 離離看他有些發癡的模樣,不覺玉頰飛紅,以纖指掩唇笑道:「你……你叫我做什麼呀?」 追命一怔,仍未回過神來,「我,我沒叫你呀!」 離離終於忍不住又笑了一笑。 追命這才省起,暗罵了自己一聲:真驢!「我,我是想問離離姑娘……怎麼會來了此處?要殺吳鐵翼?」 一旦言語演繹推究參詳起來,追命的思路立時變得清晰多了,「你武功這麼好,使的是不是『蝶衣劍法』?為誰人所傳?跟吳鐵翼有何仇恨?」 離離抿嘴一笑,髮上鳳釵,叮噹一響,「果不愧為神捕。我使的是『蝶衣劍法』,係『蟬翼劍派』創始人方蘭君所傳,家父是朝廷清官,為吳鐵翼、俞鎮瀾等誣奏,慘遭冤獄,鴆死牢裏,我恨不得把吳鐵翼千刀萬剮,以雪父仇!」 追命道:「哦,原來是這樣的。」 隨後又說:「方蘭君所創『蟬蝶二衣劍在意先』劍法,在姑娘手中,可似天仙一樣。」 離離玉頰微微一紅,「家師使的時候,才是真美哩。」 這時兩名轎夫和青衣女婢小去已相扶步入,顯然都挨了不輕的內創。 「姑娘……」 離離截道:「別說了,你們已盡力,給他逃了,不是你們的錯。」 又向追命道:「她是我貼身丫鬟小去,這二位可是決陣取戰沙場名將,呼延五十和呼年也,都是以前爹爹的老部屬。」 追命拱手道:「原來是呼延、呼年兩位前輩!」 呼延五十,豹頭環眼,很是威武,道:「三爺,萬萬不能,前輩二字可折煞呼延!」 呼年也獅鼻闊口,呵呵笑道:「不敢,不敢,神捕追命崔三爺的名頭,早已如雷貫耳。」 小去卻說:「這次給吳鐵翼溜走了,不知要上哪兒去找?」 離離略一沉吟,秀眉輕蹙。追命看著便說:「走得了和尚走不了廟,總有追查之處。」 離離眼神一亮,似笑非笑的道:「曾聞追命追蹤之術,天下無雙,不知如何可以追拿吳鐵翼?」 追命道:「吳鐵翼至少留下兩個線索,和一個去處。」 離離詫然道:「怎麼說?」 追命道:「第一,吳鐵翼留下了一句話:說是以『神劍』蕭亮制『大夢』方覺曉。『神劍』蕭亮此人劍法出神入化,人也古怪透頂,介於正邪之間,只要找到『神劍』,就可以找到『大夢』;而『大夢方覺曉』這人的追蹤術絕對在我之上,他要追躡吳鐵翼,吳鐵翼就有翼也飛不掉。」 追命笑笑又道:「還有,吳鐵翼最近常到各地較大藥局收購一些特別的藥材,他買這些大量的藥草作甚?我們不知道。但他既要到藥店,便是一個較易控制的去處──我便是因此而在此處守株待兔的,沒料他似早料敵機先,整個『人和堂』的人,都換成了他的部下!」 離離臉上露出深思的表情,這時穿在她身上的濕衣也快乾了,只有一小部分的衣衫未曾乾透,貼在肌膚上,越發顯得她消瘦。 但在她沉思之際,有一股動人的艷色,是追命所見過任何女子所沒有的。 「此外,便是他的去處……離離姑娘可曾聽過『大蚊里』的故事?」 離離沒料追命忽來這一問。小去卻乖巧的搶答了。 「大蚊里嗎?……我們都聽說過了,傳聞那兒的蚊子會咬死人的,有個過路的秀才在那裏被蚊子叮了一口,回到省城便發狂了,咬嚙著家人,而且唾液含毒,一家人便全都死光了……嗚哇,好慘啊──」 小去越說越同情,幾乎要哭出來。追命忙道:「後來,大蚊里的村民全搬遷了,那本來是靠近濟南城的一個小村落,三面環山,地理環境特殊……既然發生了這種事,吳鐵翼又出現在附近,說不定會有些關聯?」 離離微微咬著紅唇,抬頭看了追命一眼,眼眸裏有敬佩之色,在她抬頭時又發現追命正好深深地望著她,那種眼神令她垂首看著自己的裙裾足尖。 追命終於問:「姑娘……可是要去?」 離離一直抿著唇,迄此忍不住粲然一笑。追命見她圓卵般的玉腮一展,心中也有些尷尬,但又移不開視線,知道失禮,也怕她瞧破,心裏一情急,便說:「那我先走一步了。」 一拱手,腳步卻寸步未移。 離離乍聽追命這樣說,心裏一陣悵然,輕輕問道:「三爺先去哪裏?」 追命不知為什麼,也很想告訴她自己何往,便答:「我先赴濟南城。」 呼延五十問:「三爺是覺得吳鐵翼多在濟南了?」 追命道:「他還要買藥,濟南城有的是上等好藥材!而且……」 他望向街上一片迷雨,道:「濟南城的藥材大王全控在一人手裏,他是王孫公子,也是城裏巨富,而且,這個人,自稱有五十四個師父,『神劍』蕭亮,也是他知交──」 呼年也一震道:「三爺是說──」 追命望著雨轉為霧彌漫的街上,頷首一字一句地道:「正是他。濟南趙公子,有五十四個師父的趙燕俠。」 眾人都靜了下來。 石板地上鋪了一地藥材,夾雜著精光閃亮的暗器。 雨在簷前,淅瀝淅瀝的,滴在階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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