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骷髏畫 | 上頁 下頁
八一


  ▼第四章 聖旨

  吃過晚飯之後,神威鏢局點上了多日已未點燃過的華燈,換上勁裝,聚商在圓桌前,高風亮分配好一切,目光如炬地道:「我們可以出發了吧?」

  唐肯望向丁裳衣。

  丁裳衣微微笑著,在她身上縱是戰陣殺伐也變作了清華貴氣。

  高風亮道:「好。」轉身跟淚光盈目的高夫人說了幾句。

  那自然是江湖漢子待旦一擊前的生語死囑。

  唐肯忽覺衣角被人牽了牽。

  他轉首見是高曉心。

  高曉心前淚未乾、新淚又盈。

  她溫婉地把頭依在他肩上:「我知道,剛才,是我不好,唐大哥,就算你待我不好,我還是一樣要待你好,我剛才想通了,你當我是妹妹,那還是疼我的,想念我的,我也想念你,我一生一世都想念你。」高曉心語音堅清的說。

  唐肯聽到她天真爛漫而真摯誠心的聲音,覺得自己負了她又欺騙了她,感覺到心裏很愧疚。

  只見丁裳衣手捧著一炷香,在簷前插上。那風姿從背側影看去,舉手投足都有決絕無依的悲滄。

  高風亮拍了拍高夫人抽搐中的肩膀,咳了一聲,揚聲道:「走吧。」

  走,人生總要向一個地方走去。只是此去,還能見否?

  生死知否?

  可悲的是既是人,就不得不繼續前行。

  ***

  冷血背貼著門。

  如果李鱷淚自門內一劍刺出來,以他現在的姿態就非死不可。

  但他更非這樣守著不可。

  因為李玄衣不能敗。

  李玄衣如果敗了,不但他倆都得死,連同神威鏢局的人都會被毀滅,青田縣的人也遭殃。

  他相信李玄衣決不會讓李鱷淚刺出這奪命的一劍。

  他守著的地方,只有一處甬道,一個入口。

  通通僅七尺。

  敵人要攻入密室,就得正面攻來,跨過他的屍身進去。

  誰要跨過冷血的屍身,都得付出代價。

  酷烈的代價!

  可是李鱷淚在門關上之前叫出那一句,無疑極有吸引力。

  在李鱷淚身邊能升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角色,誰都願意以性命冒一次險,來換取榮華富貴夢寐以求的代價。

  一陣騷亂過後,第一個人大步踏出,手持戒刀,大聲道:「『佛燈戒刀門』卞星文,前來領教。」

  冷血點頭為禮。

  他傷已重,不想多說。

  卞星文戒刀一拱,七刀一招,一招七變,招招狠辣毒絕。

  冷血劍光挑起,「嗤」地刺入卞星文咽喉,卞星文掩喉倒地。

  另一個精壯漢子,手持月牙鏟,踏步而出,洪鐘般的聲音道:「『移山填海』同伯案,前來討教。」

  冷血以三招間便刺倒了他。

  又一個剽悍漢子步出,揚聲道:「韋陀門利擔山來了!」牛頭钂迎頭擊下。

  冷血以五招重創了他,但虎口亦被震裂。

  到了第七名挑戰者「沉痾教」的尚風雲被刺殺之時,冷血傷口血流不止,已感支持不住。

  俟第十一名挑戰者西昆侖匕小金之時,冷血身上又多了一道傷口,才殺得了他。

  冷血本來就傷重,情形是越來越危急。

  密室的門,卻仍沒有打開來。

  第十二名挑戰者戈大山揚著一丈槍出來時,冷血的臉色愈蒼白,戈大山臉上的獰笑愈濃烈。

  忽聽一人道:「我代你一戰又如何?」

  聲音響自戈大山背後。

  戈大山霍然回身,只聽一聲怒嘯。

  嘯聲中,戈大山金槍節節斷裂,脅骨一陣格勒勒亂響,已被摔出甬道之外,撞及數人飛跌出去。

  來人一頭黑髮,樣子十分矍鑠凌厲。

  冷血笑道:「你來了。」

  聶千愁道:「你受傷了。」

  冷血道:「要是決鬥,你來的真不是時候。」

  「不。」聶千愁道,「我來的正是時候。」他的聲音很溫暖,「你使得我的兄弟回心轉意,痛改前非,我代你這一戰又如何?」

  冷血還沒有回答,第十三名挑戰者已揮舞著酋矛飛刺過來。

  聶千愁立時反擊。

  他在怒嘯中出手,那人也在怒嘯中斃命。

  直至第三十一名挑戰者跨出來的時候,聶千愁身上已開始流血。

  到第三十九名挑戰者倒下時,他已身受七、八道傷。

  冷血叱道:「讓我來。」

  聶千愁喘息著笑道:「你又比我好多少!」他一手扭斷了來人的脖子,但也吃了對方一腳,足足吐了三大口的血。

  第四十一名挑戰者持著虎尾鞭攻上。

  冷血想替聶千愁擋這一陣,但通道狹窄,無法越過。

  忽然間,外面一陣騷動,交手之聲不住傳來,冷血持劍闖出,聶千愁固守密室。

  只見大門的高手正與幾名夜行人苦戰。

  冷血只覺得一種生死同心的喜悅,叫道:「你們來了!」

  高風亮揮舞大刀,斫倒一人,也喜叫道:「我們來了!」

  高風亮、丁裳衣、唐肯、勇成都來了。

  江湖人的快意豪情:雖然心中都有牽掛,但只要與朋友併肩,同甘共苦,縱戰死也毫不退卻。

  李鱷淚帶來的有近百名帳下好手。

  這近百名公門好手中不乏江湖名手。

  不過,其中武功最高的聶千愁反戈相向,易映溪、言有信、言有義也先後斃命,連「福慧雙修」也傷了,使得這干人的陣容大打折扣。

  但冷血和聶千愁也已近強弩之末。

  對方至少還有五十名好手。

  高風亮、丁裳衣和唐肯、勇成等衝殺了一陣,對方至少倒了十人,但是四人也傷得不輕。

  就在這時,忽然外面浩浩蕩蕩,一群鮮衣甲胄的官兵走了進來,兩旁站開,一人雙手奉著一錦盒,堂步踏入。

  這人竟是小吏文張。

  為首的武官喝道:「住手!接旨!」

  皇帝的聖旨比什麼都有用,剩下的四十餘名番子,全跪了下去。

  剩下的冷血、高風亮,聶千愁、丁裳衣、唐肯、勇成面面相覷,但天命難違,都跪了下去接旨。

  這樣一個昏庸的皇帝,一向草菅人命,這次下的又是什麼旨意?

  只是除了地上的死人,爬不起來的傷者,還有密室裏不知生死的兩個決戰者之外,所有的人,都得跪在地上接旨。

  ***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