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骷髏畫 | 上頁 下頁
七六


  衙裏的人雖然走避一空,但是還是不乏可吃的東西,三人在烤著肉,肉香使大家溫暖洋洋。

  「你說那骷髏畫是什麼東西?」冷血道,「怎麼會令李鱷淚這般忌畏?又似乎跟神威鏢局有關?」

  「我也不知道,」李玄衣道,「不過,我聽說『神威鏢局』的創立人高處石,跟當年的禮部尚書石鳳旋很有關係,但石大人跟傅丞相也有糾葛,李大人是傅丞相的親信,這事……可能有些關係。」

  冷血歎道:「官場的事,實在很複雜,稍一不慎,被捲入漩渦裏,要粉身碎骨的。」

  關小趣大聲附和道:「官場的東西,我一點也不懂?」

  李玄衣笑道:「你既不懂,還要當差?」

  關小趣道:「就是不懂,才要當差。」

  李玄衣道:「哦?」

  關小趣眼睛閃著光芒:「我哥哥說,等弄懂了,好的就學,壞的就以身作則,激濁揚清。」

  冷血笑問:「你那位了不起的哥哥,究竟叫什麼名字?」

  關小趣道:「關飛渡。」

  冷血和李玄衣一齊都「啊」了一聲,關小趣見他們臉色有異,正待要問,忽聽樑上一人道:「果然不愧為捕王、名捕,還是給你們發現了。」

  冷血和李玄衣臉色倏變,火舌一陣爆動,一人長身而下,屹然而立,正是長鬚玉面的李鱷淚。

  他一出現,整間屋子都像小了、暗了,也矮了。

  他背後翠玉色的長劍,和手指上綠玉戒指,給火光鍍上一層堂皇的橘色,他高大的影子在火光映擾中,像一個黑行人在飛躍,有時是神出,有時是鬼沒。

  他臉上微笑依然。

  「李兄,上次不知是名動八方、威震九州的捕王李玄衣,失敬之處,還請恕罪則個。」

  李玄衣淡淡地道:「上次,我也沒依禮拜見,亦請原諒。」

  他倆一見李鱷淚在屋樑飄然而下,心中都大為吃驚,要是李鱷淚偷施暗襲,只怕都難以猝起迎敵,卻不知李鱷淚以為他們已經發覺,故現身出來。

  他們都不知道因聽關小趣提到關飛渡乃是他哥哥之際,一齊「啊」了一聲,偏在那瞬間,李鱷淚隱身樑上,正要俯襲而下,手指剛搭劍鍔,噗地劍身剛露出半寸不到一小截,就聞那一聲驚呼。

  李鱷淚以為那拔劍的一聲輕響已教人發現,既沒有佔上猝不及防的優勢,便索性現身相對。

  「李兄,其實你跟我可謂淵源極深,又何必如此客氣呢!」

  「哦?」

  「李兄和我,同在傅丞相麾下做事,是屬同僚之親;李兄的公子,又交予我撫養多年,我視之如同己出,直如血嫡之親;而今令郎遭神威鏢局和無師門的賊子殺害,我們更應該聯成一氣,敵愾同仇才是。」

  冷血在旁聽見,震了一震,他斷未想到那李惘中原來是李玄衣的骨肉,李鱷淚只是代為撫養而已,李玄衣和李鱷淚關係如許深刻,這是冷血始料不及的,然而李鱷淚又似才第一次和李玄衣碰面。

  只聽李玄衣突然問:「惘中是不是私下屠殺獄中的犯人,製成骷髏畫?」

  李鱷淚靜了一靜,答:「是。」

  李玄衣又問:「惘中被殺的時候,是不是正準備對唐肯用刑,而且害死了關飛渡?」

  李鱷淚考慮了一下子,答:「好像是的。」

  李玄衣再問:「神威鏢局所失的稅餉,是你授意老不死和手下另一高手劫截的,是不是?」

  李玄衣問得如此直接,連冷血也怔了一怔。

  李鱷淚答道:「另外一人是易映溪。」

  李玄衣間:「那些稅餉你都獨吞了,然後要無辜鄉民再繳一次,是不是?」

  李鱷淚居然答:「是的。」

  李玄衣道:「為什麼要陷害神威鏢局?」

  李鱷淚爽快地道:「以前,石鳳旋得勢的時候,威脅到傅大人,而今,石鳳旋被流放了,當日的禍患,自然要剔除。」

  李玄衣更直接地問:「高處石身上究竟有什麼秘密,使得你們非得之不心甘?」

  李鱷淚負手,用悠然的眼色看了兩人一眼,道:「這秘密,只要我不說出來,你們一輩子也不會知道。」

  李玄衣咳了兩聲,肯定地道:「但今晚你會說出來的。」

  李鱷淚「哦」了一聲,揚眉反問:「我不說不行麼?」

  李玄衣道:「除非今晚你不來,你來了,只有兩條路讓我們選擇:一是殺了我們滅口,二是收為己用保守秘密。」

  他補充道:「因為我們己掌握了你太多罪狀、太多證據,太多秘密了。」

  李鱷淚悠然問:「那麼,你我要選擇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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