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骷髏畫 | 上頁 下頁 |
|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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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小趣望向捕王。捕王的年紀,使得他感覺比較可信一些。捕王咳了兩聲,道:「這案子……還有待查明。令尊是──?」 關小趣恍悟地跳了起來:「查明什麼?!明明是冤的!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們都是來加害神威鏢局的!」 冷血叱道:「快別這樣說!我之所以承辦這件案子,其主要原因,還是受諸葛先生委任,查明真相!諸葛先生是石鳳旋石大人的生死之交,石大人跟你們『神威鏢局』的老局主高處石有著深厚的淵源,你身為神威人,不知道也該聽說過!」 關小趣給這一喝,怔了怔,咕嚕道:「這也是,不過……」 冷血道:「什麼這也是不過!要洗雪冤情,也得有真憑實據!快帶我們去弄清楚,才能有水落石出的一日!」 關小趣眨著大眼,忽然跪了下來,冷血慌忙扶起,關小趣執意不起,只聽他抽抽嗒嗒地說:「我投入公門,為的不是陞官發財,只巴望有一天能藉此為神威鏢局伸雪冤案……兩位大爺,你們是天下捕快的偶像,望你們能明察秋毫,雪冤矯枉,小的真的是感激不盡,感激不盡……」 捕王長歎一聲道:「要是真的冤枉,我們一定會秉公處理的……」他負手望向綿密不斷的雨絲,「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誰害了他的性命,我也一定報仇……」他的眼角有晶瑩的水光,也不知是雨還是淚? 關小趣當然聽不明白他說什麼。 冷血也不明白。 他只是感覺到捕王的話裏另有含意,至於究竟是什麼含意,他已鎖進了眉心,仍解不開這個疑結。 *** 丁裳衣、唐肯、高風亮三人都化了妝。 他們三人都是慣於行走江湖的人物。丁裳衣因隨「無師門」行動,所以常要化妝成各種各式的人物;至於高風亮和唐肯,有時也因別人托保「暗鏢」,要扮作各式人等護鏢,亦習以為常。 丁裳衣化妝成一名道姑。 高風亮扮成農夫,深笠垂得低低的。 唐肯最絕,丁裳衣的建議之下,變成了一個凸肚挺胸的農婦。 丁裳衣跟他化妝時就笑,化好妝後還忍不住吃吃地笑,唐肯一擰頭氣沖沖地道:「我不化這個妝了!」 丁裳衣笑著說:「已經化好了,怎麼又改變主意?」 唐肯一副撒賴彆氣的樣子:「妳笑人家的!」 丁裳衣聽了,又忍不住笑得前趨後仆的:「你看你,不用化妝,說話已夠像了……」 唐肯一聽,更噘起了嘴巴,丁裳衣知道不能再笑下去,拼命抿住嘴巴道:「你扮得越像,咱們就越安全,你氣什麼了?」 高風亮看看天色,道:「決下雨了,別鬧了,走罷,希望能在下雨前趕到鏢局。」 唐肯這才不情不願地起來,丁裳衣遞給他一方帕子,忍笑道:「披在頭上,然後在喉上打個小結,可以束住頭髮,不讓人看出你有喉核……」下面的話,都變作咭咭的低笑聲。 唐肯好像很氣的樣子,一接過巾帕,他就癡了。 其實,他心裏一點也不氣。 他身上雖穿了些粗布衣服,但裏面套著丁裳衣的內服,那件衣服是棉絲織成的,很是舒服,通常女孩子都是用來做外服裏的襯衣的,唐肯套上去,只覺得有一股女體蘭馥似的溫香,很是受用。穿上之後,唐肯不由想起剛才丁裳衣還曾穿著它,心裏就會一陣樂迷迷。 此刻再接過巾帕,圍繞在兩鬢,更有一種幽香,唐肯開心,走每一步都像生風開花似的。 然而風雨真的急了。 他們離開涼亭之後,不久就雨下了。 雨下滂沱的時候,李玄衣和冷血才到了涼亭。 人生有時就是這樣:先一步或遲一步,往左或者往右,多看一眼或少聽一句,都會造成生命裏重大的變遷。這或許就是所謂的:緣。 *** 淒風苦雨,昔日繁榮興旺現刻門庭冷落的「神威鏢局」大門前。 高風亮一見鏢局,兩隻眼睛都紅了。 這兒不單是他的家,也是他的生命,他把一生努力都耗進去了,結果換回來的不是應得的榮譽,而是冤屈恥辱! 再見神威時,他的心在躍動,血液在奔騰,彷彿又回到當日他叱吒江湖,刀口揚威的豪情俠氣的日子裏! 唐肯也是。 神威鏢局如今長了斑剝綠苔的門檻上,他曾撲崩過一隻門牙;神威鏢局如今寂寂的屋瓦上,他曾為了拾取一隻風箏而踩碎瓦面掉落在中堂上!還有神威鏢局門上的匾牌,有次跟小彈弓和曉心在玩捉迷藏,他躲在裏面,因尿急而他們又在下面,不能下來,所以撒下了尿,剛好滴在老局主夫人的髮髻上──那一次,他的屁股著實捱上老局主高風亮一頓打。 打了之後,高風亮覺得有些過意不去,常來逗他,他臭臉不睬他,直至小彈弓和高曉心拿著種種式式的食物來探他時,才渾忘了捱打的事,到處調皮去。 想到這裏,每幕都是當日生活的點點滴滴,卻是而今刻骨銘心的珍貴相憶,他真恨不得就此衝進去,大聲呼叫他兒時玩伴的名字。 一個人卻位住了他們兩人。 是丁裳衣拉住了他們。 丁裳衣搖頭:「這兒太靜了。」 神威鏢局周遭,除了雨聲,連一隻垂頭喪氣的犬隻都沒有。 雨聲卻十分聒噪。 他們躲在隔一條街的牆凹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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