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骷髏畫 | 上頁 下頁 |
| 五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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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肯道:「不怕。這地方我很熟,叫做『小滾水』,這兒一帶的人走熟了都不會誤踩進去的。」原來這一帶的火山以前曾經爆發過,現在還留存幾處仍噴著熱泥,久之積成泥塘,太陽猛烈時曬成泥田,跟三十里外的『大滾水』激噴熱泉形成一動一靜兩處奇景,只要不行夜路很少有人誤踏陷阱,就算有人不小心踩進去,只要從回頭路迅速離去便是了,合當言有義財迷心竅,命中該絕,終於逃不過這一劫。 高風亮問:「是了,丁姑娘不熟稔這兒一帶的地形,又怎會把那傢伙引入泥沼之中呢?」 丁裳衣道:「我被押進屋子裏之前,已有留意屋外的形勢,那氣泡的聲音更引起了我的注意。後來,我在那位胖子哥哥的耳畔說:你們不是這兩人的對手,趕快退出去,把屋前那處泥淖舖上草葉,然後快躲起來,我會引他們掉進去的。沒想到那位胖子哥哥倒也機警,事情都一一辦得妥當,舖上草葉,看去便難以察覺,才叫那喪心病狂的傢伙掉進了陷阱。」 她笑笑又道:「這件事,我心裏向關大哥祈禱過,能成事,一定是他在天之靈的保佑。」 唐肯被她的語氣所感動,隔了一會,喃喃地道:「不知道冷捕頭那兒怎樣了?」 高風亮肯定地道:「依我看,冷捕頭的武功遠遠高過聶千愁,他不會有事的。只是……」他歎了一口氣,說道,「這兩個禽獸不如的東西這樣一搞,害了好幾條人命,這一帶的村落人家,對付村外來人和官府派來的人,只怕難免更懷敵意了。」 丁裳衣也惋嘆道:「更可憐的是阿來那一家人……」 高風亮道:「那叫蒸魚的小姑娘最可憐了……要是我還有神威鏢局在,一定把她兩姊弟帶回去撫養……」 丁裳衣道:「只怕今晚的事,蒸魚她一輩子也忘懷不了……」 他們往青田鎮的方向走去,這時天色漸明,曉風微拂,高風亮要回鏢局去跟家人告別,唐肯也要拜別父母,至於丁裳衣呢?她到青田鎮去,也為了件心事。關飛渡有個親弟弟,就在青田鎮裏一個有名的學堂讀書,這件事極少為人所知,她也想在浪跡天涯之前,竭盡所能的對關小趣作出安排。 而他們所提起的、所擔憂的、所憐惜的蒸魚小姑娘,在日後人世的諸多變遷中,竟然承擔了一個重要的角色,她之所以會有那麼大的改變,全因性格所致,而造成她性格轉變,主要是因為這個晚上可怕的夢魘。這是另外一個故事了。 *** 三十多里路對冷血而言,並不是一個多遙遠的距離,他本來很快就可以趕到『小滾水』。可是,他卻不熟路。 在夜晚山區,不熟悉路的人武功再高,腳程也無法快得起來。 他趕到「小滾水」的時候,天已亮了,他發覺到這小村落的人們,正在埋葬幾具屍首,其中一具,給人狠狠的踩來踢去,還恨恨的詛咒著。 這具屍首赫然是言有信! 冷血大吃一驚,他知道憑這些村民是斷斷撂不倒言氏兄弟的,忙上前去問個究竟。 他不問猶可,這些村民因昨夜之事對外來人已心生畏懼,且有敵意,見冷血腰間佩劍,前來問長問短,幾乎就要揮舞耕具,群起而攻之。 冷血如何解釋也沒有辦法,他又不想傷害這一群無辜善良的人,有人用一盆髒水當頭淋下,一面咒罵著:「你們這些吃公門飯的人,辛辛苦苦繳了錢又說要加稅,交了稅又說弄丟了,要我們重新再繳!你們當我們是人不是!我們天天到田裏山上流血流汗,掙回來半餐不得溫飽,你們拿我們的血汗錢去做什麼?打仗、殺人、建皇宮、築酒池,天天花天酒地、左擁右抱,還跑來這裏強姦民婦,殺害良民,你們是人不是!」 冷血聽得冒起了一身冷汗,沒想到公人幾曾何時開始,已在民間造成了這樣一種任意搜括的形象,痛心疾首之下竟忘了閃躲,給髒水淋個正著! 他渾不覺身上的臭味,只想到那些公人恣意肆行所造成的鄙惡形象,不知要多少人再花多少努力,才能有所更易! 冷血想拿點錢給村民,沒料那胖子喝道:「假慈悲!」,拿著木棍正迎頭砸下,忽給人叱住:「胖哥,且慢,有話好說。」 冷血一看,愣住了。 來人是那襤褸老者。 老者咳嗽著,走過去,村民也不認得他,不過,老者從苗秧何時下種說到田鼠的脾性,一下子,已經和鄉民打成一片,甚是融洽。 而昨晚發生的事,也從這些不經意的對話中,探聽得一清二楚。 老者笑著謝過他們,還接受村民的饋贈一些小食品,才拉冷血離開「小滾水」。 路上,老者道:「沒想到言氏兄弟竟落得如此下場,這也善惡到頭終有報。」 冷血默然地走著。 老者道:「看來,高局主他們已經脫險,不過,仍是往青田鎮處去。」 冷血沒有說話。 老者笑道:「我可已把那些人平平安安送回家去了,你心裏用不著犯嘀咕。」 冷血陡停了下來。 老者笑指著自己:「怎麼?你不認識我了?」 冷血冷冷地望定他:「你是誰?」一個咳得行將斷氣的老人,居然送了一群弱小的人回莊後還可以跟冷血同時趕到「小滾水」,這個老人就絕對不是一個咳嗽的老人那麼簡單。 老者笑著,又咳,咳著,又嗆笑了:「你真的不認識我了。」 冷血忽然笑道:「你似乎並不老。」 老者也笑道:「我只是臉上的皺紋多了些。」 冷血自從笑過之後,整個氣氛都緩和了下來。「我本來問你是誰,可是,你也沒有問過我是誰。」 老者咳嗆道:「誰是誰並不重要,是不是?」 冷血道:「只要誰對誰是沒有惡意便夠了。」 老者停止咳嗽,瞇起眼睛,問:「你看我對你有沒有惡意?」 冷血笑道:「我們好像已經是朋友了,是不?」 老者笑,又咳嗽起來。 *** 這時,他們已處身在官道上,忽然背後響起了急促而整齊的步伐聲。 冷血眉目一聳。同時間,他感覺到,大量整齊的步伐之外,還有兩個無聲無息的步履,已貼近背後。 冷血感覺到的同時,那兩個飄渺靈動的步履已驟分了開來。 冷血眼角瞥處,兩條人影已分一左一右,趕上了他,夾住了他。 這兩個人,一貼近冷血左肩,一貼近冷血右肩,兩人同時拔劍。 兩人錦袍下襬都有一柄鑲有明珠寶石的名貴寶劍。 冷血倏然出手,雙手按在兩人的手背上,兩人雖同時握住劍鞘,卻拔不出劍來。 但這兩人的反應也快到極點,既不吃驚,亦不叱喝,兩人彷彿心靈相通,動作一致,空著的手,同時已搭住冷血左右肩上。 這剎那間,冷血要不受制於人,只有放手,但只要一放手,這兩人就可以出劍! 冷血如果要應付這兩把劍,也只有出劍迎敵一途。 這兩人意在一招間,就逼得冷血非出劍不可! 出劍後的情形,難以猜測:──但冷血並沒有出劍。 因為一聲斷喝,自後傳來:「住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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