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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第二章 血屍

  天色未明,唐肯在朦朧中突聽鐵鎖鑽開的聲音,心中警惕,一躍而起,門已被打開來,七八名獄卒掩了進來,夾手夾腳抓起唐肯,往外就拖。

  唐肯怒叱:「要幹什麼?!」但已被獄卒推了出去,唐肯想要頑抗,但知人落在此處,掙扎也沒用,心裏歎一聲,任由人縛住推了出去。

  唐肯跌撞出去,只見一人在暗處山一般屹立著,正是隆閻王。

  唐肯見落在此人手裏,是不會有什麼指望了,不發一言,只狠狠的瞪著他。

  隆閻王嘿嘿一聲冷笑,手一揮,獄卒扣押住唐肯往前推,走了七、八道牢廊,有些犯人在鐵柵裏被異聲驚醒,睜眼看見這種情況,也不敢聲張。

  就快要被押出去之際,經過了一間門外下了七、八道巨鎖的囚室前,突然間,裏面傳出一個低沉的聲音:「你們要對他幹什麼?」

  那幾名獄卒本來飛揚跋扈,趾高氣昂,聽這隔著鐵門低沉的一喝,都不由自主收斂了一些,一同頓住,不敢往前再走,有兩名較有經驗的獄卒班頭澀聲道:「關……關大哥……你早……」

  裏面的人沉默了老半天,沒有說話。

  其中一個班頭期期艾艾的道:「我們……我們也只是……只是奉命行事而已……」

  那囚室裏低沉的聲音立即問:「奉誰的命?一個個都有去無回,李鱷淚也不要做得太過分了!」

  那幾名獄卒相覷不敢回答,唐肯在昏曙中運目望去,只見那囚室跟平常沒什麼二樣,只是特別狹窄、鐫鐵特別堅厚。

  隆閻王神色也有些不定,清了清喉嚨道:「關……關爺,這是獄中的規矩,咱們是奉命行事,您,您這就不要再管了!」

  裏面的人突然斬金截鐵的叱了一聲:「隆自破!」

  隆閻王一震,被這一喝喝得蹬蹬退了兩步,只聞裏面的人喝問:「你灌了我迷藥,廢了我兩條腿子,又閹了我,是你的主意?!」

  隆閻王神色大變,仔細看了看門鎖還牢扣無誤,才敢回答:「關……關大哥……我……我也是逼不得已!」

  裏面的人苦笑一聲,然後再吸了一口氣,似慢慢把憤懣淒怨平息下來,道:「好,隆自破,我不怪你,你只要告訴我,是不是李鱷淚?」

  隆閻王澀聲道:「李……李大人……他……」

  關在裏面的關飛渡大喝一聲:「說!是李鱷淚還是李惘中?!」

  這一喝,岡啷一聲,把隆閻王手中鎖鏈嚇掉了地;這一喝,把青田大牢十八座裏九成的犯人都震醒。

  隆閻王顫聲道:「你……關大哥,我知道,您在江湖上有名望,有地位,但來了這裏,就得聽李大人、李公子的;本來大夥兒都把你照顧得好端端的,但是──」

  關飛渡喉頭發出荷荷之聲,悲酸地道:「監牢裏的女犯也是人,李惘中盡情侮辱她們,我自然要管!」

  隆閻王看看囚室的鐵鎖和身邊的部下,膽子壯了一些,道:「你管是管,李公子本來也要重用你,但你……得罪了李公子,這下成了殘廢,可怨不得人!」

  囚室裏面的關飛渡靜了靜,道:「隆閻王。」

  隆閻王挺了挺胸,道:「怎麼樣?」

  關飛渡道:「昨天你在牢裏揚言說,我給閹割和廢了雙腿,全是你幹的?」

  隆閻王硬著頭皮撐面子,咽下一口唾液道:「是李公子的意思……我……我下的手,你又能怎樣?」

  那聲音陰森森地道:「現在我雙腿廢了,人不像人,鬼不似鬼,李大人也不會再攏絡我,你當然不怕我了。」

  隆閻王大聲道:「關……姓關的,過去我敬你是條好漢,給你面子不要面子,也怪不得我手下無情!」

  那聲音慘笑道:「手下無情?手下無情──好,好!」

  隆閻王怒氣沖沖的吩咐道:「走!我們別理會這廢人!」

  倏地,「砰」地一聲,似有什麼重物,在囚室鐵門內擊了一記。

  這一擊何等沉重,整個鐵門為之震盪,「卜」的一聲,其中一隻銅鎖被震斷,「嗖」地激射而出!

  隆閻王急忙一閃,銅鎖原本是射向他脅部的,現在打在他的肩上,「托」的一聲,有點像骨碎的聲音。

  隆閻王捂住左肩,痛得齜牙咧嘴,只聽裏面的人悠悠笑道:「幸好這廢人還剩下一雙手……要不要把我這一對手也剁了?」

  唐肯眼見在囚室裏的關飛渡內力如此高絕,佩服得五體投地,可是聽他這般說話,心裏自是大急:因為關飛渡再英雄,也是被關在牢獄裏,如此開罪隆閻王等人,只怕明槍易擋暗箭難防,真的會把他一雙手也砍下來!

  關飛渡忽道:「唐兄弟,你不必為我急,我肯待在這裏,原本是伏法,現今卻知無法無天,我又落得這身殘軀,早不想活了。」

  唐肯心裏想的什麼,關飛渡隔著一道鐵門,居然一直似瞧見他內心裏去,唐肯心中震佩,道:「關大哥、你……你要多加小心!」

  關飛渡隔了一棟鐵門,笑起來轟轟傳聲:「昨天下午你為我叫屈,今天我給你送行,可惜今天咱們都落在狗官豺狼手裏,要不然,在外面碰頭,可痛痛快快喝他個三百杯!」

  後面的獄卒推了推唐肯,暗示他啟步,唐肯也自知這趟跟獄卒出去,料無倖理,便道:「關大哥,你有一身好本領,牢裏的兄弟,還要你多加費心──」

  關飛渡哈哈笑道:「我這無腿不中用的東西,還能替人出頭麼?」語音裏悲憤難抑。

  兩個班頭把唐肯推了出去,在關飛渡淒憤的笑聲中,砰地關了門,隱約還可聞一絲微微的笑聲,像隔了個世界。唐肯抬頭望望曙色,晨風帶著寒意襲來,他挺了挺胸,想:雖然是走了出來,但是,卻不是獲得自由……

  ──只怕這一生一世,自由都難以再獲了……自由是以前的事,可是當日又不知自由的可貴……

  ***

  獄卒們押他走了好一段路,擺設裝飾愈漸豪華,而牆也愈漸薄了,矮了,守衛也不那麼多了,唐肯心中納悶不知道他們要把他帶到何處,只知道跟以前一去無回的弟兄們肯定是同一個地方。

  走到一間漆上白色、朱籐窗櫺的精緻大房前,獄卒班頭示意他停下來,並都望向隆閻王,隆閻王強忍痛楚,畢恭畢敬的輕輕敲了兩下門,靜下來等待回應。

  但沒有回應。

  就像黎明的冷風一般靜。

  隆閻王再敲了敲門。

  只聽房裏有一低微的聲音道:「誰?」

  隆閻王恭敬得近乎畏縮的應:「是老奴。」

  那聲音「哦」了一聲,即道:「怎麼受了傷?」

  唐肯一聽,吃了一大驚,先時關飛渡隔門傷人,已教人匪夷所思,但這房裏的人單憑隆閻王一句話便辨定受傷,也同樣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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