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小雪初晴 | 上頁 下頁 |
| 四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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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當然不是客。他是從圍牆上翻進來的,如果算是「客」,也只能說是「不速之客」。 可是就算是從圍牆上跳進來的,甫入牆內,即聽到這三個字,少不免要大吃一驚。 就算是來人膽大包天,只吃了小小的一驚,但微微一驚,也會致使精神繃緊了一下或呼吸稍微亂了一點,也許只是一剎那間的功夫,但已足夠讓殺手霍冤崖殺死比自己功力還高的敵手五次! 只是我是誰完全沒有驚慌。 他從小就練武,叫他的朋友在他熟睡時用冰塊猝擊他的腦袋,他十歲時已對任何偷襲沒有了驚慌的感覺。少年的時候,他上一刻右手用筷子去夾了一塊鴨肉,同一刻用左手殺了要暗算他的三個敵人,血濺五步,同時他把那塊鴨肉用筷子送到嘴裏去。 他雖然不是殺手,但他的自我訓練比任何殺手都嚴格。 當然如果他是殺手,他也不會是好殺手,因為他有強烈的感情,定力不夠,而且有所為有所不為,義氣為先,這些個性對一個真正的殺手而言無疑都是致命傷。 但是他仍是殺手的一些稟賦和訓練,當霍冤崖叫出那一聲,他彷彿看見天空有雲、海是藍色的、母雞會生蛋一般,連一丁點的詫異和驚愕都沒有。 所以對那凌厲無比的一劍,他能及時接住。 *** 我是誰從來沒有帶兵器。 那一劍半空射來,氣勢逼人,似乎要把他擊碎於圍牆上。 他就用空手接住那一劍! 絕少人能接得住霍冤崖的劍,更何況是空手! 我是誰人在半空,猝然遇襲,防守在後,又無處著力,顯然是佔盡了下風。 那一劍,劍力仍伸,「砰」地擊中了他的胸膛,他左胸至少斷了一條脅骨──雖然劍身仍被他扣住,緊緊扣住! 他一落地,那柄劍立時離他胸膛一尺之遙,這時他力已能貫注,吃驚的倒是霍冤崖。 一個殺手生死往往決定於一剎那,所以殺手的決斷能力特強。 她一見我是誰越圍牆而來,她立即判斷那是最好的殺人時機。 她卻沒有料到這漢子鐵鐫一般的手,居然接下了她一劍,而且緊緊地扣住了她的劍,今她沒法子再發第二劍。 假如她一早不是先出劍偷襲在先,她可以利用她弱女子的容色,說不定可以有更好的機會殺死我是誰──可是,她已經出手了,真面目也已經呈露了。 ──她現在只有殺死他,沒別的路可走。 *** 我是誰此刻才覺得震訝:如此凌厲可怕的劍力,居然是一個丫鬟模樣的小女孩子發出來的! 他又覺得慶幸,要不是對方暗算他在先,他可真不會防著這小女孩的出手! 這樣的劍力、這樣的劍勢……他不禁問:「霍冤崖?」 霍冤崖笑了:其實她正用盡全力,想收回那一劍,但那劍彷彿變成了一座山,她的確沒有能力用手把一座山抱回來。「我是誰?」 我是誰道:「好劍力!」忽咯了一口鮮血。 霍冤崖也道:「好功力!」 我是誰瞪著她道:「我不喜與女子動手!」 霍冤崖笑道:「那你就放了手。」 我是誰冷冷地道:「放了第一流殺手手上的劍,等於抓一條沒拔掉毒牙的蛇放在褲子裏。」 霍冤崖嗲聲嗲氣地道:「哎喲,好難聽!你用手挾著我的劍,這不是本末倒置了嗎?」 我是誰不明白:「什麼本末倒置?」 霍冤崖嬌笑道:「傻瓜,這叫雌雄倒錯呀……本來是應該我的腿,夾著你的……」 我是誰怒叱:「無恥!住口!」 霍冤崖故作驚詫:「喲,還是君子哩,就不知是不是處子……」 我是誰喝斷道:「霍冤崖,妳雖是女子,但妳不該殺掉張恨守!」 霍冤崖頭一仰,故意露出雪白的脖子:「我殺了他又怎樣?你要為他報仇麼?」 我是誰氣得血往上沖,大聲道:「妳──!」 霍冤崖感覺到她的劍已在對方無知無覺中,已逼近了我是誰胸膛半尺,心中暗喜計得,「你若要報仇,順便為我新近所殺的一個你的朋友,一塊兒把仇報了。」 我是誰心中掠起了一絲不祥的感覺:「誰!?」 霍冤崖看了他一眼,作態地道:「你不知道麼?哎呀,我來告訴你吧──」她的劍又無聲無息地向前推進了三寸:「是沈太公那老頭兒呀──」 這剎那間,霍冤崖的劍,挾著全力,刺入了我是誰的胸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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