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小雪初晴 | 上頁 下頁 |
| 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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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誰、沈太公、方振眉看在眼裏,都很安慰。其實他們舊事重提,故意揀好笑的來說,為的是逗這小姑娘開心,希望她淡忘老奶奶的死以及她孤伶伶一人的處境。 我是誰望著粼粼波光,有些感慨地道:「……那時候,我們還不識得……」其實方振眉和我是誰倒是不打不相識(詳見《龍虎風雲》即《劍試天下》一書),小雪聽我是誰這一聲歎,幼小的心靈在想:怎麼這幾個人,大家還不相識,就為彼此拼命呢?她遂而在想:他們待自己,何嘗不是一樣,老奶奶給人害死了,他們就為自己出頭……想到老奶奶,心中又是一陣難過。 方振眉悠然蹲身下去,觀流而悠然道:「古人謂:濯足於水,不復前流……過去我們本不相識,現在相交莫逆了……」忽然之間,他雙手一起,一手一個,抓了兩個濕淋淋的人上來,就像拎了兩隻小雞一般,問:「你們兩個,是不是也要認識我們?」 這兩人被提上木筏,全身已不能動彈,顯然是方振眉封了穴道。我是誰、沈太公見這兩人穿黑色水靠,額目深陷,顯非中原人氏,手執牛耳尖刀,分明是想在水裏做工夫,一旦割散了木筏繫著的麻繩,在這大江急湍之中,三人縱武功再高,也難以活命。 沈太公勃然大怒,揪起一個人怒問:「誰叫你們來的!」如此問了兩三聲、那人咬緊牙齦卻不回應,沈太公怒火中燒,正正反反給了他幾個大耳刮子! 我是誰道:「你沒看見他被點了穴道嗎?」 沈太公連忙想解,方振眉卻道:「不必了,還有人沒有被點穴的。」 眾人不明所指。 隔了半晌,方振眉道:「梢公,你想撐我們到哪裏?」 這一句話,倒使沈太公、我是誰二人驚覺,這江水已不是來時的江水;而在茫茫江上,遠處正有一艘漆黑的帆船,船上掛著一面漆黑的旗幟,上面像繡著樣什麼東西,但在殘月下、波粼中看不清楚,黑色帆船正在迅即接近木筏。 那舟子停了櫓,慢吞吞地將槳停扣在木筏的滑軸上。他像沉思什麼似的,這簡簡單單的幾個動作,他都做得十分緩慢。 「談笑制敵於無形的方振眉,名不虛傳,但滿氏雙蛇水性堪稱第一,我撐舟子也經年累月,不知怎麼疏失還是讓方大俠發覺得出來?」 小雪想看清楚那說話聲音低沉的人,但卻不知在何時,沈太公、我是誰已一前一後擋著她,尤其牛一般壯碩的我是誰橫在她身前,她想看到個縫隙都難。 ──同樣的也可以免於別人暗算她。 「『舟子殺手』張恨守是江中第一殺手,水裏海上,都稱第一,滿氏雙蛇的水性奇高,我自然瞧不出破綻──只是,閣下適才在江心,故意表示不急於載我們渡江,所以沈太公喊第一聲假裝沒聽到,我是誰喊第二聲才叫見,但沈老的內力、雖不及阿誰宏壯,但悠長遠在阿誰之上,閣下離得愈遠,愈應聽見才是……閣下既然是佯裝的,在下自然多加注意,所以才能在滿氏雙蛇未動手割錨鑿洞前,做了一些該做的事。」 「很好。」那舟子緩緩解開了蓑衣。蓑衣下,有一柄劍。他的劍甚為奇特,粗、寬而長、大,而且掛劍的姿態,更為詭異。通常人都把劍懸在右腰側,或腰脅繫掛,或以背負,但此人的闊劍,卻在腰帶當中一插,亦即是說,劍鞘直貼胸腹鼠蹊,而劍鍔幾乎頂著下巴。這樣的掛劍形式,無疑是最難拔劍的方式。 沈太公看到他這樣子的掛劍方式,左瞧不順眼,右瞧也是不順眼,便笑瞇瞇地道:「你這劍好掛不掛,掛在喉嚨下,像肚兜兜一樣──」 他話未說完,舟子猛一仰身,他這一仰身,姿勢奇特,後腦幾觸及地,「嗆」地一聲黑暗中虹芒乍起,厲芒射向沈太公。 在這剎那間,這人已拔出武器,閃電般攻出一招;我是誰前面,小雪站中間,沈太公站在最後,但那人一出手,已繞過我是誰、閃開小雪,飛襲沈太公! 沈太公陡地住口,身形驀地倒飛出去! 只見灰色寬袍在江面上一晃而回,沈太公又落回木筏上。 厲芒已不見,厲芒已回到鞘內。 劍鞘依然掛過蓑衣人鈕勁裝內,上頂咽喉,下齊膝。 沈太公一晃而回,但臉上戲謔的神態已不見。 他下頷三尺多長的銀白鬍子,被切去近尺長,在厲芒掠起的剎那,他已倒飛,他以躲避劍刺的最佳身姿倒掠而出,但對方自劍鞘所拔出來的,是刀,而不是劍。 他僥倖躲開這一刀,背上已驚出了一脊冷汗。 方振眉忽然發話了,冷冷地,不像他平時講話的溫柔敦厚:「張恨守,你來做什麼?」任何人欺凌他的朋友,他就不會再跟對方禮貌客氣。 黑暗中,張恨守的語音令人想到他木然的臉孔:「你知道,我是一個殺手。」 方振眉道:「我只知道你是一個人。」 張恨守停了停,緩緩道:「我來的目的,」他指了指躺在木筏上的滿氏雙蛇:「跟他們一樣。」 方振眉道:「殺人?」 張恨守搖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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