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小雪初晴 | 上頁 下頁 |
| 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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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微微笑著,斜飛入鬢的眉毛,像兩把劍,分別架著方正有力的額,笑的時候像兩條龍,掠入天庭。 那人笑道:「在下心急救人,如有唐突冒昧處,尚請前輩恕罪。」 如一個一出手就削下了自己十指指甲的人拜作「前輩」,司寇小豆心中也不知是什麼滋味,結結巴巴地道:「你……你是誰……」 只聽沈太公「啊哈」一聲的叫了出來:「那沒衣服換洗的財神爺來了!」 那白衣人回過頭去,雙手搭在沈太公的肩上。沈太公一巴掌打在我是誰赤裸裸的背上,我是誰正運功力抗,故而一蹌踉,蹲了下來,一拳捶在地面,直打了一個及肘的大洞。 瞧他們的樣子,簡直比乞丐在缽裏撿到一個大元寶還高興。 ──在他們這些江湖漢子來說,有什麼比忽然見到思念已久的朋友還高興的事。 這沈太公口中「沒衣服換洗的財神爺」,當然就是方振眉,江南白衣方振眉。 *** 司寇小豆忽然發出一聲尖嘯,尖嘯的同時,她雙目中發出一種羅剎似的厲芒來。 那些顫抖中的女尼這才如夢初醒,宛似寒雪中赤裸著沒穿衣服的人兒,臉色蒼白,牙齦打顫,雙手環抱於胸前,蹌踉退了幾步,互相扶持著才能沒有萎倒下去。 方振眉笑道:「前輩施『扣心術』而不摧內息,實在是爐火純青,深不可測。」 司寇小豆妙目向方振眉掃了一下:「那也不及公子唇邊一支笛。」 方振眉道:「我以為荒山古剎,吹韻律以自娛,不料騷擾了諸位雅興,可真罪過了。」 司寇小豆冷冷地道:「方公子這荒山之笛,可奏得甚是時候啊。」 沈太公禁不住罵道:「妖婦,用這種不三不四的蠱術來暗算我老人家,哼哼,要不是我老人家定力高強……」 我是誰冷冷地道:「得了。」 沈太公氣沖沖地道:「什麼得了。」 我是誰道:「我是說,您老人家定力高深,要不是那沒衣服換洗的傢伙及時吹那根橫著響的東西,你早已『得了』。」 沈太公一時沒了聲響。 司寇小豆又歎了一口氣,幽幽地道:「你們來幹什麼?先是他們兩個人,也不入屋叫人入廟拜神先問一聲,就闖入敝寺重地來,我們好言相同,這位好漢還出言不遜,說我們寺裏窩藏殺人兇手、及匿藏不知什麼人的……然後這位老人家闖進來,便拳打腳踢……我們荒山野寺裏幾個皈依佛門的婦道人家,自不是諸位對手,諸位若要不講理胡鬧一通,有您方公子罩著,咱們又敢奈何呢……」說著又似滿腹委屈的歎了一口氣。 方振眉只好望向沈太公與我是誰。沈太公罵道:「誰叫妳們寺裏的尼姑殺了人!」 司寇小豆「哦」了一聲,眼光像一片刀鋒似的掃了全場一眼,「那殺人的尼姑在不在這裏?」 沈太公早把一個個女尼全看遍了,就是那石階下殺老奶奶的四人不在,只好搔搔頭皮:「好像不在。」他隨即又發現什麼似的叫道:「必定躲藏在寺裏!」 司寇小豆幽怨地望向方振眉:「方公子,你看是不是?」她像滿腹委屈地說:「我們『靈隱寺』,上上下下,只有三十個尼姑,江湖人給我們一個難聽的雅號,就叫做『幽靈三十』,從來不多一人,也不少一人。而今我三十個弟子都在這裏,這位老公公還要硬誣賴我靈隱寺,我也沒法子,惟有請他搜搜這破寺舊塔了。」 沈太公索性耍賴:「那妳們既然是吃齋拜佛的出家人,為什麼……又生古裏古怪的火,留著頭髮,談話舉止,也那末……嘿!」 司寇小豆盈盈笑著說:「這位老伯大概是中原人氏吧?我們這兒拜的雖是佛,但不戒葷,主持的雖是寺廟,無須著相,只要蓄髮拜火,更不以佛號相稱,這都是這裏的規矩。老丈要是……要是看敝寺不順眼,又何須到敝寺來?」 沈太公被問得啞口無言,只好指住我是誰:「才不是我老人家要來的哩……是你們想對付他,我老人家瞧不過眼,幫他來的!」 司寇小豆又轉首望向我是誰,問:「那麼這位好漢潛入敝寺,為的又是什麼?因何說我們窩藏什麼人的……究竟是什麼人?」 我是誰曾潛入寺中,偵查每一棟禪房,但沒發覺有可疑之處,自知理虧,但在那漆黑的房子裏的確有那女子的舞姿啊。 「我看到這房中,有一男子擊琴,有一女子舞……」 司寇小豆微有訝異之色:「這倒奇了,我們這裏禮俗雖特異一點,但決非舞踊之地,怎會有……」說到這裏,好像在這忽然之間,想到了什麼事,因為這種事委實太令她震愕,所以連鎮定的她,也不禁臉上不可抑制地現出了一抹震疑之色。 我是誰又向漆黑小屋張了張,的確裏面已沒有什麼人。他想一想,沉思道:「是我莽撞,有得罪處,請多多包涵。」 司寇小豆強笑道:「那也沒什麼……」我是誰為人一是一、二是二,既覺得自己有不是之處,也不記仇怨,當即認錯。 但瞧司寇小豆的神色,也似有不安之處,匆匆說了幾句場面話,又問:「那兩人……你真的見著了?是什麼模樣?」 我是誰道:「可能是我一時眼花。」 司寇小豆還想追問下去,方振眉便拍了拍沈太公與我是誰的肩膀,向司寇小豆笑道:「今番是我們無禮魯莽,騷擾了貴寺……幸蒙諸位見諒,我等就此告退。」 當下向三十女尼團團一揖,遂與沈太公、我是誰、小雪飄身而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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