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長安一戰 | 上頁 下頁
一一


  「篤,篤,篤,篤」!兩條乾瘦而蒼白的人影,自黑暗處行出,我是誰和沈太公饒是膽生毛,也嚇得汗流浹背,這兩個似自地府裏走出的人,灰髮遮面,仔細看去,兩人的眼睛,竟都沒有眼珠,只剩下灰白色的眼膜,一翻一掀的,一口黑牙,就看一股陰風,令人不寒而慄。我是誰再一看,只見兩人手持青竹杖,在地上一點一點,向前行來;我是誰心想:幽冥地府中的鬼怪,還是用竹杖,莫非是瞎子不成?

  一念及此,登時坦然,大笑道:「臭瞎子,裝聾扮啞,陰陽怪氣的,想逗你爺爺開心?」

  那兩個瞎子倒沒料到我是誰會如此膽大,倒是一怔,只聽左邊的一個有上氣沒下氣的道:「嗤,嗤,這人好膽大。」這兩聲「嗤」,又像從他鼻孔裏噴出,又像從嘴裏出聲,再仔細看,原來這人鼻子和口,都連在一起,像三個黑洞一般。

  另一個瞎子張了張口,似是笑一笑,居然是鼻子在出聲:「咕,咕,膽子大好吃。」

  我是誰不禁全身發毛。

  沈太公突然嘻嘻地道:「對,好吃,我膽子更大,應該先吃我,來來來,先把我手腳的鐵環弄掉,再來吃我,無任歡迎,保證好吃。」

  那兩個瞎子又是一呆,左邊那個,忽然說話了,居然說得十分流暢:「我要吃你,休想解環,你要解環可以,哪,機關在那裏,你自己開,咯咯。」

  沈太公隨他手指所示望去,只見通風孔旁有三柄鐵桿,隱約可分紅藍白三色,沈太公哪能去開動,不過卻奇道:「難道我們兩人的鐵環,也要拉三道把桿不成,你們的機關真是費事麻煩。」

  右邊的那個瞎子冷笑道:「放屁。這三道把桿,一道是開手環的,一道是開腳環的,還有一道,嘿嘿,如果有人衝上來,我們只要在退出時隨手一拉,這兒就是火海,你們就一塊兒變成燒豬吧,哈哈。」敢情這兩人講話,到最後非發出一二聲怪笑不可。

  沈太公暗歎道:「看來方振眉還是不要來救我們的好!」

  我是誰皺了皺眉,眼睛因久在黑暗中,已漸漸適應了黑暗,只見石室之中,全無出路,只有一道窄梯,又暗又險,自不知何處通上來;另一道窄梯,向上延伸,不知通向何處去。我是誰靈機一動,問道:「我們是在石塔中。」

  左邊的那名瞎子大笑道:「不錯,果然不笨,這是七層石塔,別無通路,方振眉若要救你們,也不知道你們在哪一層,除非他從第一層打進來,一直打到這第六層!」

  右邊的瞎子也笑道:「這石塔高百丈,方振眉縱輕功蓋世,也飛不上來,這石塔的孔,他也無法鑽得進來,這石塔是『地母雲』砌的,任他雷轟也轟不倒。」

  兩人說到這裏,「赫,赫」、「咕、咕」地笑了起來,我是誰、沈太公二人目瞪口呆。

  左邊的瞎子仍得意的道:「你們放心,方振眉也根本衝不上來,有袁大哥在,方振眉只要交出『上清圖』,就活著也上不來了。哼哼!」

  右邊的瞎子接著道:「只要『上清圖』交出,袁大哥在下面呼嘯一聲,我們便即時殺了你們!喀喀。」

  左邊的瞎子緊接道:「縱然他上得來了,在我們兄弟手下,也活不了,能救得了你們?赫赫。」

  右邊的瞎子怪笑道:「所以你們在我們『塞外雙盲』的手上,休想活命,給他們瞧瞧!嘶嘶。」

  這兩個瞎子忽然竹杖一抬,姿勢怪異,飄忽不住,一時之間,石室之中「嗤嗤」之聲不絕於耳,閃電一般,沈太公及我是誰只見竹尖疾刺,竹影疾閃,也不知在這一瞬間,對方刺出了多少杖。

  杖風一指,沈太公及我是誰衣襟四周,約有百來個杖孔,雖然皆貼近肌肉,但卻未傷及肌膚分毫。這兩個瞎子,聽風辨位的功力竟如此之高,沈太公、我是誰也不禁為之動容。

  「塞外雙盲」得意至極,怪笑起來,震得石室「嗡嗡」作響。

  我是誰就在這時用「蟻語傳音」向沈太公道:「看來他們是要引方振眉來救我們。」

  沈太公臉色沉重地道:「我看他還是不要來的好:單單一個袁笑星已夠不好惹了,何況還有龜孫子,及這兩個瞎子!你看這兩個瞎子武功怎樣?」

  我是誰緩緩地道,「這兩個瞎子,武功配合得十分周密,若單打獨鬥,則未必在孟候玉之上,若我戰其中一人,二十招內或有勝機。」

  沈太公歎道:「若方振眉能衝上此層,撬開此環,這兩個瞎子,以及孟候玉那干人,我們或可應付,他可以獨鬥袁笑星。」

  我是誰沉重地道:「只怕袁笑星不會那麼簡單的。」

  沈太公忽聞自己腹中「咕嚕」一聲,又想起剛才的話題,問道:「你猜方振眉現在正在做著什麼?」

  我是誰充滿期待地答道:「吃飯。」

  那「塞外雙盲」正在得意狂笑中,但沈太公、我是誰的最後兩句話,並沒有用「蟻語傳音」,他們聽得倒是一怔,沒有料到這個生死關頭,我是誰、沈太公想的居然仍是: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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