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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四


  唐方眼快,一下子便瞥到了唐甜的喜容。

  她立即醒覺,想阻止泰誓的行動。

  只是泰誓已經行動。

  他見那人依舊背向他,理都不理他,更是氣上頭來,運起中氣,大吼一聲:「你有沒有聽見──」存心用這一聲「獅子吼」將那人震得椅碎人跌,當眾出醜。

  這一聲簡直像半空打了個霹靂雷霆,對方卻緩緩回過頭來,陰聲細氣,不帶火氣地應了一聲:「聽見了。」「氣伯」泰誓聲音忽然嘶啞,退了七八步,把樁不住,再退五步,臉都漲赤紅了,竭力想立住步樁,但仍站不住腳,再退三步,「哇」地嘔了一口血,道:「你……」還未說完,又吐了兩口血,嘶聲道:「是……」聲音中斷,再吐一口血。才能道:「誰?」

  說完這短短三個字,泰誓再也支持不住,仰天而倒,那人見公子襄弟子慌忙過去扶攙,便微微笑道:「他不要緊,只是被我『血河神功』反擊回去,傷了內臟,十天半月便自可痊癒。」

  他說完這句話,全場都已震住。

  當他以輕微柔和的聲音,反將「氣伯」泰誓的純陽內家罡氣「獅子吼」倒灌回去,擊倒了他,眾人就已經呆住,而今一聽,才知道所猜不錯,普天之中,能有這等駭人詭異奇功的,除了當今血河派掌門,與公子襄並稱為「長江公子,黃河歐陽」的「血手屠龍」歐陽獨還能有誰?

  ***

  儘管在場的人都已楞住,但唐氏三兄弟跟公子襄並未停手,事實上,他們是欲罷不能。

  哪方面先停下手,那方面便先遭殃。

  歐陽獨顧盼全場,笑道:「好,今日難得大家雅興,我也正好手癢。」他一說完,身形一展,竟然撲入公子襄和唐氏三兄弟的戰團中。

  唐方等大吃一驚,生恐歐陽獨幫唐得、唐失、唐七更來對付公子襄,唐甜等也有些擔心歐陽獨這人行事怪戾偏激,不知會不會忽然來個倒戈相向,卻見歐陽獨撲入場中,竟以一敵四,打了起來。

  唐得的「心有千千結」,自然非同小可,單止他教出來的女弟子唐三千的「三千煩惱絲」就已經稱絕於江湖。

  唐失的「劍花」一招殺了瘋玩老人,瘋玩老人身為「十方霸主」之一,武功自是不俗,而且人精似鬼,一直以來,多少人想殺他都殺不到,連中叔崩都先死了,他還好端端地活著,──卻讓唐失一出手就殺了──唐失的武功更是不弱。

  但唐七更的武功暗器手法,卻比唐得、唐失二人加起來都高,要不是公子襄及時制止,他也已經在一招間殺了泰誓。

  至於公子襄,連番征戰,身受重傷之下,還能以一敵三,武功自然高絕。

  可是歐陽獨以一個敵住他們四人。

  金劍芒沒,飛索影滅。連無色無聲的海底針也沒有出手的餘地。

  只有漫天血影,那是歐陽獨雙掌發出血光也似的魅影,偶爾幾點碧綠的青芒游移,那是公子襄的匕首。

  ***

  歐陽獨的掌影,已將四人完全籠罩在內。

  只聽他道:「唐門的人果然不可輕視,長江公子,也的確名副其實。」

  隔了一會兒,只聽公子襄說:「你聽過一個故事麼?」

  公子襄竟在這時反問了這一句話,不但使眾人驚愕,連歐陽獨都很驚訝:「什麼故事?你說來聽聽。」

  公子襄又隔了一會兒,才道:「一隻黃鼠狼抓了一群小雞,對小雞說:你的羽毛真美麗……」

  歐陽獨大笑:「公子襄,你今日若不受傷在先,耗力在前,我歐陽獨又豈敢如此托大,以一敵四……與你齊名,算是不冤!」

  眾人都覺納悶,為何唐得、唐失、唐七更三人全無聲響,原來唐氏三兄弟早已被歐陽獨迫得一口氣都幾乎喘不過來,哪有辦法說話?唯有拼盡全力以抗,分不出精神氣力分心說話。

  饒是公子襄在歐陽獨的「血河神掌」覆蓋下,也一樣極難提氣說話,所以他每每在說話之前,都頓了半晌,才能運氣來說。

  而歐陽獨竟能說得自如,且輕描淡寫:「既與你齊名,份屬幸事,我本不該與你相搏……尤其在你受傷之後,而今如此,你心知肚明。」

  這次血河神掌掌風大作,血光披臉,公子襄實說不出話來,忽青芒轉厲,由三點成了四點,原來公子襄又抽出一柄匕首,硬生生將局面扳回。

  公子襄好不容易才說得出:「何故如此,在下未明。」

  歐陽獨冷哼一聲道:「真的?」

  公子襄又被逼得說不出話來,只得一面交手,一面點頭,但發覺歐陽獨的掌風下,連多點一下頭都不可能,只得眨了眨眼睛,表示意思。

  歐陽獨冷笑道:「我平生只有一個徒兒,他叫衛悲回,你當然識得?」

  公子襄是認識少年衛悲回的,而且惺惺相惜,彼此敬重,只是公子襄此刻不但說不出話來,連頭也不能點,眼睛也不能霎了,

  歐陽獨冷笑一聲又道:「你雖然年輕,但名聲與我平齊,便可以說是他的前輩了,你不該殺死他,我唯一的徒兒!」他狠狠地加了一句:「你殺他,我就只好殺你,你既受了傷,我就一人打你們四人,讓你死了也服氣。」

  以歐陽獨的武功,如果公子襄不傷,以一敵一,是不如他,而今以四敵一,也仍屬敗定,當無怨言。

  可惜怨意還是有的,而且不服氣。

  因為公子襄根本沒有殺衛悲回。

  ***

  遽然間,血光中青芒大現。

  公子襄又拔出了一柄匕首。

  第五柄匕首──最後一柄匕首。

  他以一人之力,對付唐氏三人,只不過用上三柄匕首,但跟唐得、唐失、唐七更四人合攻歐陽獨,卻迫不得已要用上了第五柄匕首。

  他一用上五柄匕首,就有了說話的機會,這是他爭取來的──用自己的平生絕學。

  「我沒有殺衛悲回!」

  這一句七個字,第一個字說時元氣充沛,說到最後一個字,已微弱得似蚊子一般──血河神掌的威力,幾不容他將七字說完。但他一說完這七個字,壓力一鬆,漫天掌影盡去。

  只聽歐陽獨大吼一聲問:「真的?」

  公子襄點頭的時候,發覺他身上己全被冷汗濕透。

  ***

  歐陽獨遽然住手,唐得、唐失、唐七更的暗器,這時才發了出去。

  原來這三人空有一身暗器,但在「血河神掌」的威力下,竟一絲都發揮不出來,而今陡然壓力頓去,都無法收勢得住,將一觸即發的「劍花」、「海底神針」、「心有千千結」全打了出去。

  歐陽獨瞪了公子襄道:「我相信你說的話。」他說這七個字時,雙手已將唐氏三兄弟的暗器完全收下,就像神奇的魚網將滑溜的魚網住一般,神奇而又合理。

  唐得臉色死灰,唐失也心喪欲死,唐七更像鬥敗了的公雞──他們三人的暗器,在歐陽獨的手中,如三根雞毛一般無用無力。

  歐陽獨緩緩地回身,用一雙眼睛逼視唐甜,問:「你告訴我,我徒兒是公子襄殺的,是什麼意思?」

  唐甜正想說兩句謊話搪塞過去,但歐陽獨一雙眼睛直如烈陽,灼痛了她雙眸,一時說不出假話來,只能追:「……你徒弟,的確是死了……」

  歐陽獨厲聲問:「那是誰殺的?」

  蕭七上前一步,怒道:「你怎可對我們盟主無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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