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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四


  ▼第三十二章 仲孫湫之死

  公子襄臨走前的箭令,是召集駐守在「梁王府」羊舌寒等高手趕到此處來接應元三遷等。元三遷、覃九憂、呂破衣目送公子襄、百里樹林等遠去後,心中又一陣惆悵,但怕讓仲孫湫感覺出來,便都不說。

  仲孫湫道:「扶我回梁王府好了。」

  元三遷扶住仲孫湫,道:「還是先等羊大師兄等趕到再護送先生回府,較為安全。」七十一門生平時對這仲孫湫先生,十分敬仰,可謂心服口服,仲孫湫卻歎道:「這次累你們不能一道去,真是……」

  呂破衣是直性子人,大聲道:「先生不要如此說,能跟公子去見識固好,但想公子更青雲直上,造福武林,要梁王府壯大豪強,一帆風順,首先就是先要先生安全,才能協助老主人,幫助公子,早日達成大志鴻圖。」

  仲孫湫雖然身負重傷,仍聽得一振,道:「你知道梁王府的宗旨是什麼?」

  呂破衣大聲道:「鋤強扶弱,行俠仗義!」

  仲孫湫又問:「公子常勸你們要怎樣作人?」

  這次元三遷搶著朗聲道:「公子常常教誨我們:常把一心行正道,自然天地不相虧。」

  仲孫湫點頭道:「是了,此所謂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你們將來憑一身本領,自在江湖上有名有姓,都不要忘記這幾句話,便在江湖上撐得起字號,對得起天地,也算得上公子襄門下子弟的稱謂!」

  他一時心血來潮,說了這些話,卻見元三遷、覃九憂、呂破衣雖相貌堂堂,但都有微憾:元三遷一隻左眼,成三白眼,而他正值三十餘歲,覃九憂已四十來歲,臉目方正,但鼻子中間,突起一個骨節,至於呂破衣,不到三十,印堂卻凹了下去。

  仲孫湫看在眼裏,心中微微一悚,想起他自己眉心的毛也糾結一起,因懂相理,知是凶險之兆。這時覃九憂道:「我們若能學得先生十分之一,得公子如此信重,那就心滿意足了。」

  仲孫湫微微一笑道:「其實,我也沒什麼,蒙公子錯愛而已。」

  元三遷道:「難得的是先生位居高上,卻謙恭待下。」仲孫湫聽這三人如此天真赤誠之語,愁煩頓消,笑道:「我生平得寵思辱,居安思危,念念有如臨敵日,心心常似過橋時,我做事常存此戰戰兢兢,只求作得更好,不問成果,只求報公子重用之恩。」仲孫湫以前在江湖上年少時太搶風頭,以致年輕時作錯了一些事,即教天下不容,到處被人追殺,走投無路,被仇人殺了全家,幸得大俠梁斗收留他,公子襄更為他報了仇,並使他觸類旁通,引導撥正,以致練成了「正字五劍」,與氣伯泰誓、秦歌衫三人,組成了「正氣歌」三大高手,名動天下,享譽武林,所以仲孫湫只覺自己對梁斗和公子襄的恩情,是粉身難報的。

  元三遷歎道:「先生教訓得是,一個人只要努力,成功不難,只是如何保有成果,才是絕大的不易……」這時覃九憂忽道:「大師兄他們來了。」

  原來覃九憂的耳力特別好,來人腳步極輕,跟落葉飄地沒什麼分別,但仍是教覃九憂第一個聽見,呂破衣奔出喜呼:「大師兄──」仲孫湫臉色驀然一變,叫道:「小心──!」

  許未說完,已聽到呂破衣大叫一聲,倒飛了回來,三人只見他背心上,有一灘血跡!

  「砰」!呂破衣倒在地上,乒乒乓乓,不知壓碎了多少瓷片,但他胸膛上的血漬,卻比背上的血漬更大了。

  元三遷驚呼:「呂師弟,你怎麼了……」覃九憂大喝一聲,單掌護胸,右手拔出腰刀,喝道:「是什麼人!滾出來!」

  呂破衣是掠出門口時遇襲的,所以門邊必有敵手埋伏,覃九憂換作平時,早衝了出去,但現在顧及仲孫湫安危,便硬生生忍住。

  卻聽見元三遷愴呼道:「呂師弟──!」原來呂破衣已被一劍穿心而歿。

  這時只聽「骨咕骨嚕」一陣聲響,一件事物,滾了進來。

  仲孫湫叱道:「小心!」他兩次大喝,俱震動了傷口,一時說不出話來。

  覃九憂忙飛身而起,遠離那事物,卻聽一個聲音,居然圍繞屋子周圍嘻嘻怪笑:「你們連師兄的人頭也不要啦!」

  覃九憂定睛一看,不由得發出一聲大呼:原來滾進來的是一顆人頭!

  是叔梁訖的頭顱!

  公子襄本派叔梁訖和老貞木護送血河派少年衛悲回返黃河,但叔梁訖首級竟然在此,難道……

  想到這裏,覃九憂義憤填膺,再也按捺不住,大喝一聲,揮刀衝了出去,邊大叫道:「惡賊,償我兄弟命來!」

  他一面舞著刀花,一面闖了出去,衝出門口,刀風驟停,並無交手之聲,卻聽他問了一句:「是你──」聲音又驚又喜,然後就是一聲慘嘶,然後是覃九憂說了半句話:「我未停走──」倏然聲止。

  又聽「格咕」一陣響,一顆人頭又滾了進來,所過之處,灑了一行血跡。

  正是覃九憂的人頭!

  元三遷睚芒欲裂,抽出背後雙鉤,擋住仲孫湫身前,仲孫湫苦於身受重傷,劇痛難當,但神智未失,道:「你千萬要小心,不管來人是任何熟人,都不要疏忽防範……」元三遷鑒於覃九憂,自然明白。

  只聽門外,「嘻嘻、哈哈」之聲不絕於耳,元三遷怒道:「什麼人放馬過來,裝神弄鬼不是英雄好漢!」

  怪笑聲遽然而止,一人歎了一口氣,道:「好,我就出來讓你見識見識。」只見一人出現,臉目背光,瞧不分明,但一身血衣,元三遷失聲道:「血河派……」血衣人再走近一些,元三遷已認出是那僅剩的「血河派」門人,叱道:「你……」

  許未說完,忽然背後「簌」地一響,元三遷正欲回身,驀然頭上罩下一大團「白霧」,只覺一陣昏眩,竭力呼道:「我們梁王府與你血河派向無宿怨,為何……」說得這幾句話,一跤摔下,不省人事。

  ***

  這時門口的血衣人,忽然直挺挺地趴倒下來,他背後有一個人,屋上也躍下了一個人,下來便是格格一笑。

  後面通道上也出現了一個人,暗器是他發出的,「勾魂散魄龍涎香」則是屋上的人撒下的。

  這三人向仲孫湫緩緩走來,形成包圍網,向內緊收,仲孫湫左手按住胸前傷口,右手拄劍,劍尖點地,勉力站了起來。

  門口那人道:「仲孫湫,你沒料到會死在我手中,是不是?」

  仲孫漱忽一陣怪笑,道:「我仲孫湫,寧死在自己劍下,也不教你們這干賊子折辱!」回手一劍,刺入自己心臟,身子連著曲屈的手腕,「砰」地摔下地來。

  三人沒料到仲孫湫性子如此之烈,忽地自殺,門後的人一歎道:「算了,咱們走吧。」

  屋樑上躍下來的人道:「慢。」向那門口的人道:「你去多砍他兩刀,提防他詐死。」

  那人答應一聲,持刀上來,兩刀砍下去,斬得血肉橫飛,三人瞧仲孫湫是真的死了,屋樑上躍下來的人才提住仲孫湫手腕,用力一撤,折斷了他手腕,但仲孫漱手指,仍緊緊抓住劍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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