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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七


  公子襄正色道:「前輩不要這樣說,蕭大俠吉人天相,定能與唐姑娘劫後相逢的。」

  辜倖村正待說話,甄厲慶冷冷地道:「但我在外卻曾聽辜老爺子說過:公子襄心謀不軌,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唐方不知廉恥,丟了元寶找黃金……現今怎又變成了口甜舌滑?」

  這一言既出,公子襄的人都變了臉色。辜倖村沒料甄厲慶竟在此時拆他的台,掘他的場子,大怒道:「你……你……胡說!」

  「我沒有胡說。」甄厲慶道:「你才胡說!這一班人來這裏,都是因為你胡說這兒有『天書神令』才來的。」

  辜倖村大聲反問:「我為什麼要這樣做?嘿嘿嘿,我跟公子襄無怨無仇,更沒理由會這樣做!」

  「有理由,」甄厲慶帶著一種出奇的鎮定與他平時的暴烈全然不同的神態說話,但卻比他適才暗狙泰誓時令人更覺恐怖:「因為你受人主使,要引起武林中各派各門跟梁王府的人為敵,惟有如此,江湖上的『歐陽黃河,公子長江』才會只剩下了『歐陽黃河』!」

  眾人為之哄然,江傷陽厲聲問:「他是『血河派』的走狗?」

  要知道近年來崛起的神秘幫派血河派,原只是雄峙西北武林,現今因歐陽獨而延伸入長江一脈,造成殺戮極重,可謂血流成河,血河派人人皆武功高絕,稍不如意,即大動干戈,在廳中的武林人士,大多數與血河派都曾結下過血海深仇,故提及此,莫不聳然動容,悖然大怒。

  辜倖村恚怒至極,叱道:「你為何要如此冤誣我?」

  甄厲慶篤定地道:「不是冤誣。我有證據。」

  說著他自懷裏揚出一封信來,只見上有龍飛鳳舞般的字體,辜倖村一個箭步上去就要搶,眾豪哄然,落花娘子一閃身,早已攔在兩人中間,她的臉上已無笑意,她騷骨的媚冷卻時如桃花映在雪光上,有一種徹心的艷。

  「如果是假的,聽聽甄老爺子讀出來又何妨?」

  辜倖村氣得鼻子都歪了:「偽造!偽造!根本沒這種事!沒這封信!」

  江傷陽也一步踏近來,與落花娘子站在一起,說:「既是偽造,就聽聽如何偽造更沒關係了。」

  原來江傷陽本來有一位親弟弟,叫做江冬陽,武功也相當高,卻因潛入血河派臥底學武而被發現,被歐陽獨親手殺死。所以他一聽說是歐陽獨策謀的事,全身毛孔都在備戰狀況一樣緊張了。

  辜倖村被江傷陽、落花娘子兩人攔在前面,又氣又急,卻是無法可施。公子襄平靜的聲音傳來:「辜前輩,是非自有明理分,你就讓甄先生給大家讀讀看吧。」

  辜倖村雙眼一翻,氣罵:「好吧,你讀吧!老夫──」話未說完。甄厲慶已經大聲將信讀了出來:

  「辜兄尊鑒:太湖一會,煮酒言歡,兄所允之事,應即付諸行動,滅梁王府尤宜從速,可藉天書神令出現江湖,使武林中貪婪之徒,盡聚一堂,鷸蚌相爭,玉石俱焚可也……盼兄早覆佳音,龍門血河歐陽拜。」

  眾人一聽,更是震怒,這干人中有的是千山萬水,趕來梁王府奪寶的,有的人在未到梁王府之前,早已在沿途費盡心機,互相殘殺,為了要取得天書神令,無所不用其極,而今聽甄厲慶所讀之信,天書神令似是無中生有的事情,眾人將信將疑,卻把一腔怒火,全發在辜倖村身上。

  「好哇!」江心虎怒道:「辜大爺,您老遠把咱們從關東請來,為的是蹚歐陽獨這淌渾水!」

  東北七大鏢局總縹頭荀去惡也忍不住叱道:「辜大爺,我們可不像您老,在武林中呼風喚雨的,咱們只是刀頭上舐血的漢子,要是不拎個人頭揹把大刀到處替人護鏢,整天爭霸滅門的,一家大小可沒熱飯好吃!」

  其他吃過「血河派」大小虧的武林豪客,更是怨聲四起。辜倖村又氣又急,鼻尖冒出汗來,江傷陽冷笑道:「辜老,你倒挺會裝蒜的嘛。」

  辜倖村氣極反笑:「我裝什麼蒜,這封鬼信,根本不是這樣寫的──」

  仲孫湫截道:「聽你的口氣,彷彿還不止這一封信哩。」

  辜倖村噎然,甄厲慶接道:「可惜我只偷到這一封信。」只聽另外一人接道:「……不過,辜爺到太湖上行,倒實有其事,兩個月前,辜爺到太湖去時,恰好給在下撞上了。」說話的人是關東參客首領「袖裏乾坤」稽健。

  「……可惜那時辜爺對在下的詢問支吾其事,說是見一個非武林中人去了,嘿嘿,沒料到,沒料到……」

  辜倖村臉上變了色,一出手就揪住了他的衣領,這關東參客臉色都青了,臉肌抽搐著,大汗涔涔而下,辜倖村厲聲問:「你這樣胡說是什麼意思?」

  這時五六個參客高手都搶先出手,但投鼠忌器,怕傷了稽健,又忌於辜倖村武功厲害,都不敢貿然出手。忽聽公子襄道:「辜前輩,在這兒,誰都有說話的權利,請您放手。」語音稍為一頓,又說:「有件事在下要請教甄先生。」

  甄厲慶道:「公子請說。」

  公子襄道:「既然先生早已得知辜前輩有意製造混淆,先生為何還要蹚這淌渾水?剛才還親自出手呢?」

  甄厲慶笑笑道:「因為我確是認為天書神令,是在公子處。要是我的消息只是從辜兄處聽來,辜兄再會挑撥離間,也動不了我的心,只是,目下這消息也來自唐門,自是不會有錯。」公子襄目光一閃道:「唐門?」

  甄厲慶點頭道:「要不是唐門的人自己走漏的,又怎會讓我們如此確信無訛?」

  唐藕忍不住追問:「不知是唐門中哪一位?」

  甄厲慶嘿嘿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梁王府中,也一樣有消息傳出來。」

  仲孫湫叱道:「梁王府中,沒有這種敗類!」

  落花娘子「唷」了一聲,嗲聲嗲氣地道:「怎麼說你們壞話的都是『敗類』,那麼讚你們的人豈不都是『好人』了,怎麼天下的英雄好漢,總是聽得人讚聞不得人詬罵的?如果一旦掌握到生殺大權,不是全部反對者都教大英雄大人物殺光了嗎?」

  仲孫湫冷冷地道:「在梁王府裏,可沒有似是而非、混淆不清的人!一個人行得正,做得對,就能立言、立法、立威,我們公子的旗下,更是精銳之師,絕不會有這種敗類。」

  落花娘子淡淡笑道:「就算你們這一股人馬正氣凜然,但在整個武林、整個江湖中的烏煙瘴氣,還不是教你們一樣給同化了?否則,以你們這一撮人,就算激濁揚清,又能替江湖上做得了多少扶弱鋤強的事?徒自煩惱罷了!」

  仲孫湫別過臉去,冷笑道:「好男不與女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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