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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


  唐甜也不以為忤,繼續柔聲細氣地道:「可是蕭大俠跟我老奶奶一役後,一直不見影蹤。您老是知道的啦,『在江湖上南面為王公子襄,北方稱帝歐陽獨』,唐小姨自然找到一向有點俠名的公子襄處求助了……」

  唐方為要借重大力尋找蕭秋水,公子襄仗義幫助,不惜全力以助,這是江湖上任誰都知道的事。只是武林中人眼裏、肚裏,不少人都暗中說:公子襄只怕醉翁之意,不在蕭秋水,而在唐方……唐甜又道:「只是近日來,我見著了一個唐小姨近身隨侍,叫唐藕,她說出了一件令我十分驚異的事。」唐甜口齒伶俐,說起話來,引起懸疑,令人自是想聽下去。可是慕容不是心頭大急:這丫頭,胡說八道的,跟「忘情天書」又有什麼關係!

  「唐藕是唐方帶在身旁的隨身侍婢,她說,有天晚上,她看見公子襄的房裏燭火晃搖得十分厲害,像有幾只巨蝠在裏邊撲飛一般,禁不住好奇心,就走過去看了一看,發現公子襄沒有睡,聚精會神地在看著一本書,偶然手裏比劃一下,丈外的高堂燭就明滅晃動不已……」

  「九臉龍王」慕容不是聽到此處,已然緊張起來:書?那會是什麼書……輕微比劃間就使丈外巨燭幾為之滅,這是何等功力!……只聽唐甜道:「唐藕這一下張望,正好看著了書的封面,有『忘情……』二字,下面是什麼字,就看不清楚。但她回頭一想:如果是『忘情天書』,這就可恨了,『忘情天書』不是蕭……蕭大俠的嗎?唐小姨也一直在找蕭大俠,難道公子襄早已找到了嗎?不然『忘情天書』又怎會在他手裏?如此忖念間,不禁失聲『哎喲』,聲音雖然輕微,但燭火『呼』地一聲,幾乎全暗,公子襄已破窗而出,鐵青著臉,站在唐藕身前……」

  唐甜說得繪影繪聲,十分精彩,連那少年、方覺閒等都不禁傾聽起來。慕容不是最關心的當然是那本書,便問:「那本書呢?他有沒有把那本書一齊拿出來?」

  語氣焦急,似如果公子襄忘了拿出來他就可以趕到房裏去取一般。

  「公子襄出來時,書早已不在手裏了;」唐甜繼續不徐不疾,甜絲絲地說:「他厲聲問唐藕:『妳在這裏幹什麼?』他平時溫文瀟灑,幾時對人那麼疾言厲色過?唐藕便說:『奴婢瞥見公子房中燈影亂晃,以為有事,趕來察看。』公子襄沉下了臉,又問:『妳看見了什麼?』又以較柔和的口氣,再問了一遍:『妳看見了什麼?』」

  唐甜將這一段事情講得十分傳神,就似是親眼目睹一般,眾人都不禁為唐藕擔心起來,唐甜笑了一下,又道:「唐藕是我唐家相當聰明伶俐的婢子,武功也很不錯,她心思竅巧得很,眼珠兒一轉,就說:『哎喲公子爺,我可還沒來得及,只見燈火一暗,又有激厲風聲,奴婢以為有敵來犯,我叫了出聲……』公子襄臉色稍緩,道:『後來呢?』唐藕道:『後來公子爺您就站在我面前了……還真把奴婢嚇了一大跳呢。』公子襄沉默了一會,臉上青筋突突地跳動了幾下,揮手道:『沒事了,妳回去吧,今晚的情形,不可對人說。』……唐藕這才暗自吁了一口氣,便匆匆離去……」

  聽到這裏,眾人也如釋重負,為唐藕僥倖得脫,應付過去而欣慰。唐甜又道:「唐藕是唐方小姨的愛婢,公子襄自然不敢對她怎樣……何況公子襄目前,正千方百計,在小姨面前賣好賣乖……這個嘛,咱們就不說了……唐藕覺得這事兒,大有古怪,便找機會告訴了我,我聽了心裏不是味道,便想:要是公子襄找到了蕭大俠,會不會不告訴唐小姨呢?……我怕小姨上當,便要唐藕約小姨出來,我要把心中的疑慮告訴她……可是唐藕這一去之後,一入侯門深似海,不管我怎麼打聽,都再無小姨和唐藕的消息……小姨和唐藕,像在『梁王府』裏消失了一般……」

  「九臉龍王」心裏早已計算得七七八八了,瞇著眼睛,道:「你告訴我這些,為的是什麼?」

  「唐方是我的小姨,她有事,我自不能不理;」唐甜憂愁地又道:「但是就算我翻牆入『梁王府』,也不免給公子襄似抓小偷一般扔出來而已,所以,這件事,就要靠一個在江湖上名聲、地位、武功實力都可以跟公子襄相比的人出頭,方才有望。」

  慕容不是蠻有趣地望著唐甜,問:「你看我就是那適當的人選?」

  唐甜甜笑,點頭。

  慕容不是又問:「這番話你總共告訴過幾個人?」

  唐甜有點笑不出了,但她仍是不慌不忙地答道:「東方霸主陸見破,也是一方稱霸的人物,我曾求助於他。」

  九臉龍王臉色變了變,即刻問道:「你說……你把整段經過都告訴他了?」

  唐甜茫然點頭。

  慕容不是幾乎要氣得跳起來,賞唐甜一記耳光,難怪前幾天自己探得消息,東方陸霸主正招兵買馬,又神秘兮兮的,不知要去做什麼勾當……原來是!誰才管什麼唐方嘛!陸見破這活王八不是跟自家一樣,為的還不是那本人人欲得之而甘心的奇書!這小黃毛到處張揚,敢情天下有不少人己沸沸揚揚,到「梁王府」搶書去了,自己怎能落人之後呢?

  再忖思一下,九臉龍王氣得鼻子都快掉下來了,他奶奶的熊,這幾天,連東北、東南、西南、西北霸主都行蹤詭秘地出現在附近,莫不是打的同樣鬼主意!這丫頭片子不可信,這番話,早晾出去不知給多少人聽過了,自己再遲出半步,豈不是連搶書皮的份兒都沒了?

  九臉龍王不想到猶可,想到便火冒八丈,但回心一想:反正已人人都知道了,這丫頭殺了也沒用,自己要取書之意,可不能讓這一夥人曉得,尤其那少年是「血河派」的寵兒,還有那雙劍青年,都是極扎手的人物,要是一齊到「梁王府」去,可都是勁敵。

  九臉龍王既聞「忘情天書」出現江湖,只恨不得插一雙翅膀,飛到「梁王府」去,對這邊的事兒,再也無心理了,當下道:「這事你既告訴了我,我就不能不管;你盡可放心好了。」

  唐甜展現喜容:「真的?」

  九臉龍王陰陰地道:「我這就替你去一趟……不過,以你們現在幾個人,武功倒可以叫公子襄皺半天眉頭的……為什麼卻自己不去,要叫咱家去?」

  唐甜的笑容依然嫵媚:「我說慕容龍王,我這些人,可不一定都聽我使喚。」

  九臉龍王也是看肉知骨的人,他當然也感覺得出來,首先那使雙劍的閒散青年,就未必聽她使喚,於是道:「我若去『梁王府』走這一趟,你怎麼謝我?」

  其實九臉龍王早已無心逗留在這裏,只是不好顯得太關心此事,故意提出條件;而且,唐甜的笑容,令他遐思不絕。

  蕭七劍眉一揚,又待發作,那少年已按捺不住,行前了一步,道:「你說要給我交待的。」

  他是向九臉龍王說話的。唐甜見少年為她挺身而出,正想煽風潑火幾句,忽跟那少年打了一個照面,只覺他眉宇之間,出奇的孤峭,出奇的寂寞,就連唐甜的一顆不斷算計人的心,看了也不禁心口一痛,就似見著了多年前的哥哥,或久已失散的弟弟,仍孤傲地活在人間一般,不禁低低地「啊」了一聲,話也沒及時接得上去。

  九臉龍王一時沒弄清楚:「唔?」

  那少年再說了一次:「你說要給我交待的!」

  九臉龍王道:「什麼事啦?」心中忖思:此子不除,終是大患!

  那少年道:「街市上的幾條人命。」

  九臉龍王冷笑道:「幾條賤民的命,算得了什麼,他日我給你『血河派』送奇珍異寶三大車,這總算『交代』了吧?」

  那少年臉色沉了下來。他雖只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但當他臉色沉下時,就如一個君王下生殺令一般威儀。

  「人命的交待是人的性命。」

  「好!」九臉龍王豪邁地喝了一聲,心裏卻想:先殺這人!

  「這裏有幾條命,你要哪條,隨便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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