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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鐵背太歲」氣得脹粗了脖子,偏生又給「歌衫」說中了,他氣得無處可洩,乾脆賴潑上了,吼道:「你還是不還!」一掄雙斧,就要撲上。

  「還。」「歌衫」俏笑,一揚手,石獅子飛掟而出,勢頭凶而急,「鐵背太歲」等五人閃躲不及,五人硬著頭皮,齊心合力,「頂硬上」,一起開金刀馬,雙手天王托塔,硬生生扛住。

  這五人在武林中,也是響噹噹的角色,那口石獅加一掄之力,怕沒有七百斤之力,這五條大漢,硬硬吃住了,但就在這剎那間,歌衫飛起,翩翩如舞,但又快若流星,五條大漢脅下俱是一麻,勉強放下石獅,「砰蓬」一聲,塵土飛揚,五人都白了臉色,知著了人家道兒,運氣一試,果然氣穴阻塞,一時都不知如何是好。

  一名疤臉大漢,最是知機,低聲下氣地道:「這位秦姑娘,我等趕路披星戴月的,來替家師傳話,拜會你家公子,姑娘卻下此重手,未免……」

  歌衫嘴兒一呶,禁不住嗤笑道:「什麼重手,只是你們剛才想動粗,我才封了你們的一處血脈,三五時辰內,提不起氣力罷了,自會解穴無事的,枉你們也是武林人,竟不知本姑娘封的是什麼穴道。」

  五人面面相覷,尷尬地當堂,又是喜來又是愁,歌衫臉色一整,道:「好,你們帶來了什麼消息,我洗耳恭聽!」

  五人在東南一帶,跟著他們師父江傷陽的名下,作威作福,誰敢出面頂撞他們?誰也沒有那麼七個頭,八個膽,而今來到「梁王府」,先給一個老蒼頭鎮住,再給一個小丫頭來播弄,偏生自己等人差對方太遠,發作不得,只氣歪了鼻子,疤臉大漢忍氣吞聲道:「家師是『東南霸主』江傷陽,家師再三吩囑過,要對公子爺才可以面稟……」

  他特別強調師父的名號,指出「東南霸主」的名諱來,少說也可以震震人的膽子,歌衫卻皺著鼻子笑道:「得了,得了,什麼霸主,就算他親來,公子爺日理萬機,忙得很,也得先經過我歌衫來傳話……怎麼,難道諸位爺嫌我歌衫不夠稱是不是?」

  五條大漢臉色變了又變,「疤臉太歲」結結巴巴,苦著臉道:「當然不是……但家師吩咐過……」

  忽聽一人道:「是不夠稱。」

  聲音飄飄晃晃令人聽了不知怎的,引起一陣煩惡,要吐,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五人一聽,卻臉露喜色。

  歌衫的柳眉快得幾乎讓人看不見的一蹙,立刻又笑嘻嘻地抬頭,尖秀的下巴迎著陽光,如銀鈴般地笑道:「怎麼啦?我說,堂堂一方霸主江十八爺,怎麼坐在屋瓦上喝風曬太陽啊?」

  飛簷上一個聲音哼道:「好耳力,可惜。」

  歌衫即問:「可惜什麼?」

  那聲音依舊冷冷地道:「可惜你是一個女子。」

  歌衫依舊佻皮地道:「否則怎樣?」

  那人飄晃晃的聲音,自飛簷上傳來:「否則我就要撕下你的兩隻耳朵來。」

  歌衫正待要駁,忽覺心頭一股煩惡,幾乎要作嘔,她立即抱元守一,臉上卻不動神色,依然調笑道:「江十八爺打從老遠來襄陽,為的是我歌衫一雙耳朵麼?哎喲,我這雙耳啊,可不是人參鹿茸什麼的,吃了可要打嗝呢。」

  那聲音略帶慍怒,喝道:「公子襄手下的『歌衫氣伯正人君』,原來全都是些耍嘴皮子損人的膿包貨!」

  他這句話一說完,便聽到幾乎就貼在他背後的聲音道:「江爺,區區與您及令高足,連照面都未曾打過,怎地把區區也罵進去?」

  江傷陽只覺那人說話的口氣,直吹他的耳背,他橫行江湖數十年,成為「十方霸主」之一,算是武林中首屈一指的人物,東南江山,對他江十八,誰人不怕?他半生大小二百餘戰,不是憑空虛假得來的,此番來襄陽,更是忘在必得,但手下一開始就在梁王府前吃了大虧,自己運「昏冥神功」,卻連這小丫頭都沒扳倒,面子沒扳回,反而讓人給貼到背後去了,自己尚未覺察,以後還用出來在江湖上混?

  他此驚可謂非同小可,一個翻身,已落在府前,落在歌衫與五太歲之間的石階上,仰首望去,太陽亮瑩瑩的,飛簷上,獨勾一角蓋天,沒半個人影!

  忽聽背後一個聲音,不慍不火地道:「江爺子,區區在此。」

  江傷陽心中一凜,知對方是勁敵,單止這身輕功,就已高得出奇,他並不馬上回頭,心中已猜著了七八分,故作鎮定道:「人說:公子襄手下『正人君』不但『正字五劍』名震天下,輕功也是稱絕中原,而今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嘿嘿,可惜都是喜歡躲在人的背後。」

  忽聽「依呀」一聲,一人從站在自己對面的歌衫之背後,倏然行了出來,一面向江傷陽拱手笑道:「江爺何必動氣,小可不是自大門出來恭迎江爺大駕麼?」

  江傷陽一聽這聲音,便是適才緊貼自己背後的人,不用回身看,便知道這人在瞬息間,竟已躍進圍牆,再自門內踱出,單止這身輕功,無怪乎當今武林都一致認為長江一帶的公子襄是動不得的人物,更不知黃河一帶的血河派歐陽獨等如何了?

  江傷陽心底裏有些喪氣,但外表可不動聲色,人家可沒留難自己,端端然自大門迎駕,而「君子劍」仲孫湫是公子襄手邊第一紅人,自己可不能在徒兒面前失了威信,便也大大方方地打了個哈哈,道:「公子襄有仲孫兄這等強助,難怪連我這等落魄江湖的老頭子也吃閉門羹了。」

  「正人君」仲孫湫一身文士打扮,臉白無鬚,抱拳笑道:「江老爺子哪裏的話,公子爺尚未知江爺大駕光臨,故有失遠迎,倒教江老爺子笑話了。」

  歌衫「嘻」地一笑,道:「人家江老爺是遠道而來,蹲在咱們的屋頂上呢,要不是湫大哥你在,又怎麼恭迎來著?」

  江傷陽心中暗罵:死丫頭!但礙著仲孫湫,不好發作,仲孫湫淡淡一笑,道:「江老爺子跟五位高足,光臨敝府,不知所為何事?待區區稟報公子爺,也好有個交差。」。

  江傷陽暗怒:好哇!這豈不是擺明了有話跟他說就好,公子襄是不見咱了,心中雖怒火中燒,但自忖仲孫湫所顯的一身武功,而且在這看來空蕩蕩的「梁王府」中,不知隱伏了多少能人高手,心下盤算著,發作不得,便強忍怒氣道:「仲孫兄既是這樣說,我江某雖然不能親自對公子襄說、有仲孫兄您一隻肩膊替我擔待,我江某人也是沒什麼二話的,很簡單,我今天來……」江傷陽索性先把話擺了下去:「我江某人想跟公子襄討一樣東西,如果仲孫兄答應,那也是一樣。」

  仲孫湫微笑道:「什麼東西?」

  江傷陽伸出一指,道:「一本書。」

  仲孫湫雙眉一皺,旋又舒開:「一本書?」他笑笑又道:「春秋尚書,周易詩經,不知您老要哪一本?」

  江傷陽乾笑兩聲:「仲孫兄,咱們是明人不作暗事,打開天窗說亮話。」江傷陽笑得似直打跌,手裏已在袖中暗運「昏冥神功」,以防仲孫湫驟起發難。續道:「我要的是『忘情天書』。」

  ***

  太陽底下,靜得一點聲響也沒有。

  亮晃晃的陽光下,一排螞蟻,連貫著翻爬「梁王府」的白色圍牆。

  仲孫湫不動,江傷陽也不動,連秦歌衫,也沒了佻皮的笑容,一陣微風吹來,掀動了幾人的衣袂。

  仲孫湫道:「江老爺子,您老說笑了,『忘情天書』是蕭大俠的。蕭大俠久已未現俠蹤,我家公子又怎會有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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