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四大名捕鬥殭尸 | 上頁 下頁
一一一


  「也就是說,你對綺夢有怨,她卻對你無知。」無情笑笑,「人的眼睛常常難以隱瞞自己的感情,不管什麼顏色的眼睛都一樣。有的犬只是綠眼的,有的貓瞳仁是藍色的,而有的小鼠眼珠還是紅色的,不過,它們看到主人和看到敵人的時候都一樣流露的是高興、快樂、畏懼、防衛的神色。連小動物也如此,何況是人。」

  林傲一道:「於是,你聯想到傳說中的孫綺夢拒婚而遠赴野金鎮事件,從而想到就是我這給人悔婚的傢伙!」

  「當然這還不足以證實,也不足夠。」無情道,「不過,我們卻把綺夢客棧前的土質和水質,作了些化驗,也得到了些結果。」

  「化驗?」林傲一輕蔑地道,「我們不是一起研討的嗎?也不見得能驗出些什麼來,只知道那兒水質很奇特,夾雜著一些少見、罕有的物質,我姑且稱之為釩、鑽、鎵、鎳、鑭……等異物,也出現在水裏,還有些說不出名稱的雜質,有的溶解,有的不溶──但這有什麼希奇?上面就是疑神峰,峰裏有猛鬼洞,洞裏有『沙漠薔蔽』──能生長出這種『藍花神兵』來,這兒的水質。土質,不奇才怪!」

  無情靜靜的等他說完,卻加了一句:「但有的化驗,你去了浴洗,我們卻找出了疑點,尋得了結論。」

  林傲一忽然想到什麼事情似的,撐住了,還張大了口,一時說不出話來。

  「人。」無情道,「有人死在井裏,他是給殺害後丟入井中的。他身上還少了好大的一塊肉。」

  然後他望定林傲一,一字一句的說:「看到了這打撈出來的屍體,還有她身上給咬掉的肉,我們自然大可聯想到:你嘴裏銜著那塊肉的來由了,是不?」

  他像是在審犯人般說。

  而且間中夾雜著一兩個突襲一般的問句。

  §七 一口肉

  「你咬下來的不是鬼肉,」無情並沒有因林傲一一時答不出來而放過,「而是人肉,對吧?」

  林傲一還是沒有回答。

  他淌著汗。

  仿佛這汗珠都是綠色的。

  「你們殺了人,就把她推入井裏,一了百了。」無情不像是死生由人的俘虜,而似是明斷善惡的判官,「你還咬了她的一塊肉,順便證明了你自己的清白:你不但給鬼咬過,也咬過鬼。」

  青月公子歎了一口氣。

  還是沒有說話。

  「你負傷──或裝負傷的時候,我仔細看過那塊你嘴裏銜著的肉,那塊不似是剛剛從人的身上一口咬下來的,因為切口已成瘀色,也沒有大量的湧血,甚至血塊已乾涸,肉已硬澀,肌理也壞死了。」無情一面說,一面觀察著青月公子的神情,「新鮮人肉決不會這樣子的,當然了,除非那真的是鬼肉,或者是死人的肉。至少,是死去了一段時間的肉。」

  青月公子舐了舐乾澀的唇:「所以,你佯作命人分析水質和土質,其實,也暗中派人去井裏打撈了?」

  「避人耳目,自所難免。」無情道,「白么兒的水性一向很好,何況,他對核驗一向是精專得很。」

  「我們那時就一直在想:如果你不是聶青,那會是誰呢?」無情這次不待青月公子追問,已說了下去,「我們看了傷口,找到了死屍,想到你的出現,你的傷勢,還有你的綠眼睛,長得極速的鬍鬚,就聯想到稱雄東北的一個人物,還有他的『咬牙切齒』,以及他們家族研製的『冰天雪』,能將毒力吸收轉化為內力的奇特體質。」

  他笑笑又道:「一切都指向一個名字:那就是你:青月公子!」

  「不過,如果沒有老魚的傷和他的告誡,」無情還有補充,「我們還不能真個兒斷定是你。」

  「老魚?」青月公子沒想到已一早給人算定了是他,心中既驚且疑,「他的傷……」

  他百思不出在這一環節上自己又出了什麼錯。

  「他給咬了之後,他的眼色跟你是一樣的,你沒發現嗎?」無情道:「何況,他告訴阿三,他在背後遇襲的時候,雖不及回頭,但是有你在他後面:也只有你在他後面。」

  林傲一悶聲道:「我以為他死定了,不然,再補一記,他死了就不會有那麼多語言了。」

  無情搖頭、「別忘了,他是『銅皮鐵骨、鐵壁銅牆』魚玄姬。」

  林傲一嘿道:「好好的一個強漢,卻叫了個唐朝女道士的名字!」

  「唐朝女詩人是魚玄機。」無情道,「他的確姓魚。他的武功卻是李玄衣調教出來的。他曾迷戀過姬搖花,一度不能自拔。所以他乾脆以這兩人大名中其中一字作他名字,以作紀念,以為做戒。你別看他是個莽漢子,他其實大有玄機。」

  「我知道。」青月公子哼聲道,「我就是不敢小覷他,才施猝襲。但還是小看了他,不知道他已看破了我。」

  他怪笑一聲,歎道:「難得啊難得。」

  無情一怔:「難得什麼?」

  「你今天已快要死了,卻還替部下朋友吹噓!說起來,做你的朋友真幸福。」青月公子似乎有點感慨,「不過,還是做你的敵人比較夠意思!」

  他又忿忿不平地道:「不過,他給毒毒綠了眼,關我屁事!」

  無情不溫不火地道:「當然有關,黑皮膚的人,生的孩子皮膚易黑。長得高大的父母,生的孩子多半不矮。爹娘禿髮,孩子到中年以後,通常都有禿頂之危。雙親若生病而歿,其子女也容易犯這種病。這叫遺傳。吃了香豆,尿溺難免也有個味道。常食肉類,血氣也旺些。若經年用紅色藍色紫色的顏彩拌水淋花,芍藥和菊,都可以開個紅、藍、紫來。既是遺傳,也是感染。老魚給你咬了,餘毒未消,當然轉綠,難道還轉黃變紅白不成!」

  林傲一似乎也在檢討自己:「看來,老魚給我『咬』了之後,你就開始防範我了;要向你下手,最好時機應在老魚中毒之前。」

  「不對。」無情更正道,「在你還沒『下口』之前,我已因一個人提供了一件事而對你加強了防備。」

  「誰?」青月公子訝然道,「什麼事?」

  「羅白乃。」無情道:「他一看到你,就有個感覺,讓他覺得不對勁中帶著畏怖。」

  林傲一傲然道:「他當然怕我。」他的語言裏充滿了自恃,「很多人都怕我,也不止他一個。」

  「可是他本來沒見過你,」無情反問,「他怎會對你有熟悉的奇特感覺?」

  「你說呢?」

  青月公子饒有興味的反問。

  「近期見過令他覺得駭怕的,只有兩次,」無情層層推進的說,「一是在味螺鎮,他遇上了垂危的朱殺家。」

  青月公子側著頭,詭笑問下去:「還有一次呢?」

  無情道:「便是他在綺夢客棧裏所遇的月下鬼魂了。」

  「不過,那是個女鬼,你雖然是鬼王聶青,」無情居然開了他一個玩笑,「你就算是鬼,也決非女鬼,他們應該不會看錯,而這一點,我也還看得出來。」

  青月公子指著自己的鼻子:「那我是誰?」

  然後他忍俊道:「你們總不會認為我是朱殺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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