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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


  ▼第四章 魔女

  §一 妖女

  三人商議妥定,便小心翼冀、步步為營的摸黑魚貫而下。

  摸黑是他們還有同樣的顧忌:如果在敵人或群鬼環伺下,一旦亮火很容易就會著了道兒。

  所以他們寧願夜戰八方、暗鬥四面、黑吃黑。

  所謂魚貫而下,其陣勢是:葉告在前(他們或認為他是最不怕鬼的),何梵押後(大家都覺得他最穩實),羅白乃夾在中間(他自認是反應最機靈敏銳,大可以瞻前顧後,首尾相應,左右逢源,上下兼顧),一步一驚心的,摸索到了樓下。

  他們都摸著樓梯的欄杆,走一步算一步,直到羅白乃不知問他人,還是向自己的問了一句:

  「嘿,不知剛才那具無頭女屍,是不是也把手扶在這欄杆上,一步步摸上來的呢?」

  一聽,大家隨即都不敢再手扶欄杆。

  ──寧可摔跌也不扶。

  走下樓梯,回望樓上,一片黑,他們猶自鬼門關破關拾回條命來。

  黑而無聲。

  好像也沒有人。

  好不容易,三人終於平安抵步,到了樓下,卻發現偌大的客棧鋪面,好像已成了空樓。

  原本小余是躺在幾張長板凳合併起來之處,但現在板凳還在,人已不在。

  板凳東歪西倒,十分淩亂,上面還沾了些細微的事物。

  老魚原來躺在三張合起來的飯桌上,現在幾張桌子都分開了,人也不知到哪裏去了。

  檯面上也嵌了十幾件事物,一時看不清楚。

  待大家略為覺得安全,不受到太大威脅後,三少決定打亮盞燈火照明。

  羅白乃示意何梵亮燈。

  何梵則要葉告點火。

  理由是:他手上的照明物已不多了。

  於是葉告打亮擦著一片「隨風閃」。

  在微弱的小火照明下,只見原來張切切跟言甯甯、李菁菁談話的炕上,有兩灘血跡。

  血水,是自樓上一滴滴、一滴滴的淌下來的。

  除了血跡,好像還有別的什麼東西。

  葉告還待細察,忽覺肘部給人觸了觸。

  碰他的人是何梵。

  他望向何梵,還沒問出口,就發現何梵看著牆角,眼睛發亮。

  這眼光有驚、有喜,也充滿著戒備。

  葉告隨他視線望去:

  只見那個在客店西北角落臨時鋪搭出來的床榻上,有人。

  一在衾內。

  一在床前。

  床前的人矗立如鐵塔。

  一座千瘡百孔的鐵塔:

  鐵布衫。

  床上的人緊緊拉住棉被,只露出一截娟秀的前額與一雙靈慧的眼眸。

  一種我見猶憐的弱質無依:

  杜小月。

  他們兩人還在。

  ──客店的人,畢竟沒全跑光。

  或者,至少,沒有死光。

  ──只要有人還沒死,就可以問出來:這兒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發生了什麼事?」

  ──人為什麼都不見了?

  杜小月只是飲泣。

  鐵布衫沒有作聲。

  正在傷心哭泣的人,他們不忍驚擾。

  至於鐵布衫,他們是不敢驚動。

  不過,不管發生了什麼事,他們都急著要知道。

  因為他們發現了一個驚心動魄的情形:

  暗器。

  多種不同的暗器,釘在桌面上,嵌入板凳中,連原來張切切、言甯甯、李菁菁促膝交談的炕上,也佈滿了暗器。

  葉告不能算是第一流的暗器專家。

  何梵也不是暗器高手。

  ──但他們的主子:公子無情卻是;不但是,甚至已開創了把「暗器」使成了「明器」一宗。

  所以,耳儒目染,接觸多了,何梵和葉告雖然年紀輕輕的,但對暗器的識別能力,在江湖上已可躋身於一流之列。

  但對於他們現在眼裏所見的暗器,有一半以上,他們還真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大都叫不出名堂的。

  有的暗器很小,小得比睫毛還小,小得簡直看不到,何梵幾乎就要坐上去了,但忽然發現那木板的縫隙像透了一點光,留意之下,才發現那是一叢暗器。

  所謂「一叢」,那是七八枚合併起來發射的,嵌入凳面上,如果以一枚一枚發射,那只怕是大白天也察覺不出來。

  有的暗器極大,大得足有一張凳子──其實連形狀都跟板凳一模一樣,其中有一張,他們一開始就以為是凳子,其實不是,而是暗器。

  一件尚未爆炸開來的暗器。

  有的暗器,形狀很古怪,像是毛筆頭,又似是一張紙,有的還像一隻襪子和眼睛。有的卻非常正路,是一枚鋼鏢,但偏偏尖鋒處掛了三個鈴鐺和一道符。有一隻明明是一枚鐵蒺藜,但尖刺卻分別染成紅、金、銀、綠四種顏色。還有一件是飛刀,但偏偏在刀柄環口上,冒著一縷縷淡藍色的煙霧。

  更有兩枚是飛蝗石。這暗器沒有什麼特別,特別的是:一枚畫上了一張在笑的嘴,唇兒彎彎向上。一枚給繪上了兩隻奶子,不知是什麼用意。

  總之歎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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