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四大名捕鬥殭尸 | 上頁 下頁 |
| 六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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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點頭道:「那是我正催動『燕窩』前來。」 ──「燕窩」,是他對自己輪椅的昵稱,就像有的人喜歡把他的坐騎雅號為「踏雪」、「追風」、「卷雲」一樣,又或者像有人喜歡把自己住的地方叫做「聽雨樓」、「黃金屋」、「知不足齋」一般。 「我以為是敵,」聶青道,「我立時停止了搔刮。」 「然而我卻莽然開了棺,」無情道,「幸而大家都及時收了手。」 「你的輪椅……『燕窩』?……好厲害!」聶青目中青光閃爍。 「你的『青光銀手』更犀利。」無情也由衷地道。 「那麼,」聶青問,「剛才,你又落在什麼地方,發生了什麼事?」 無情一一相告。 毫無隱瞞。 而今,他們在同一條船上,只有同舟共濟,合作無間,才能突破障礙,斬除妖孽,達成任務,平安下山。 可是,能嗎? 你要是相信一個人,那人卻來害你,傷害力遠比你所不相信的人來得可怕。 如果你不相信這個人,他又怎能相信你,為你忠誠做事? 如果那個人相信了你,也一樣要冒為你所害的大險,但人與人之間若不互相信任,又怎能合作做事? 只一個人是斷斷做不出大事的。 疑人不用,用了害己;用人不疑,疑了誤人。自古艱難惟識人。 識錯了人,就信錯了人,也用錯了人,小可以遺恨終生,大可以誤盡蒼生。 不過,他們現在只有互相依靠,相濡以沫。 因為他們已無別的人可信。 有。 或許還有一個。 「習玫紅。」 ──她在哪裏? 然後大家都看了看下面,都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他們已沒有了退路。 為了要找出真相,為了不虛此行,至少。為了要找回習玫紅,他們都得要到下面去走一趟。 聶青提醒了一句:「要不要通知那兩個小娃娃。」 ──小娃娃就是白可兒和陳日月。 無情已拿出一支玉笛。 他信口橫吹,發出幾聲時而悠揚時而尖銳的樂音。 然後他側耳聽了一陣。 沒有回音。 只有遠處隱約猿吼。 夜嘯陣陣。 無情臉色沉重,道:「我已通知他們了。」就沒有說下去。 聶青看了看無情的輪椅。 自從剛才那一次交手後,他可決不會小覷無情和他的那張輪椅,且不管它叫「燕窩」,還是「鷹巢」,或者「虎穴」,抑或是「鼠竇」什麼的。 不過,他還是有點擔心。 「下面很窄,只怕,」他說,「這輪椅不好走。」 無情問:「還走得動嗎?」 聶青想了想,道:「我經過的地方,還勉強行得過去。」 無情道,「那就好了,走不過去的時候再說吧!習姑娘可能危急呢,事不宜遲!」 聶青用眼角瞄了瞄這個身有殘障的人,他不想讓對方看出他此時湧上心頭的敬意和感動,所以打趣地道:「這麼多副棺木,咱們要選哪一副下去?」 「我們有兩個人,當然是一人選一副;兩個人擠,只怕過不了奈何橋呢!」無情道,「隨便哪一副,總之,能下地獄就是好棺!」 §四 牛馬臉 無情選了聶青自地底升上來的棺槨,下地獄去。 聶青則選了另一副。 這一次,他選的是剛才他曾一掌震出一具腐屍的棺木。 反正,兩人不能一齊下地獄──地獄太窄了,黃泉路太擠了──他們一個一個下,也是一樣。 反正,黃泉路,路不遠。 到底,還是下地獄。 地獄裏,聽說有刀山、油鍋、炮烙、鋸宰,這兒有沒有? 無情卻先看見了牛頭馬臉。 路的確很窄,又擠又濕,而且黴腐惡毒,不住撲鼻而來,凝聚在坑道間。 甬道交錯複雜,走一條甬道,不到三十尺之遙,左右至少經過十二三處轉角,轉角後,又有相同的甬道,在不算長的一條甬道裏,又至少有十四五處分岔。甬道寬度都大致相近,連顏色、氣味、凹凸不平和濕度都幾乎一樣。 顏色是黃。 黃泥凝土。 氣味是黴。 黴得仿佛令人身上馬上長苔。 一路雖然顛簸,但依然窄可容車(至少是木輪手推車)行走,大概,是因為挖這些坑洞時,是為了開礦採石,所以,再狹仄也必須能容納及推動木頭車行走方可。 無情現在就是推著車走。 所以,他平時一向小心保護白皙秀氣的雙手十指,而今已沾滿了泥汙。 一路都有些豆大的油燈,至少,每逢轉角處都必定點上一盞。 情勢已非常明顯: 這兒有人管理。 ──只有人,才需要光。 鬼不需要。 ──鬼喜歡黑暗。 鬼魅向與黑暗同存。 所以無情格外留神。 ──有人,才要特別提防。 比起來,鬼,也許反而不那麼可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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