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四大名捕鬥殭尸 | 上頁 下頁
四七


  「何況,它看樣子像活屍,多於像鬼;」習玫紅倒頗有創見,「鬼還說是晚上才出來活動,殭屍可有白天限制外出的法規?我倒沒聽說過。」

  「如果獨木橋有殭屍,那麼,」陳日月思前想後、揣揣不安,「猛鬼廟裏會有什麼!」

  白可兒咕咕咬陳地加了一句:「那麼,我們還進去做什麼?既已逢著了殭屍迎賓,再來一個群鬼大會不成?!」

  說著,自己竟激靈靈地打了一個冷顫,充滿困擾地問:

  「聽說,孫老闆的後娘,就叫做……白……」

  習玫紅替她接下去:「白孤晶。」

  白可兒還是很有點苦惱:「而她已逝世的親娘,叫……叫什麼來著?」

  習玫紅倒挺熟稔:「『雪花刀』招月歡。」

  白可兒沒聽清楚,又似心不在焉:「嗯?雪花膏?」

  「雪花刀!」習玫紅沒好氣,「雪花飄飛片片刀:雪花刀。」

  「哦。」白可兒還是有點神不守舍,「白月歡。」

  「招月歡!」陳日月用手摸摸白可兒的額角,白可兒一閃身就避過去了:「她可不姓白。」

  他狐疑地問:「你不是也撞邪了吧?」

  白可兒啐了他一口,道:「你才撞邪……不過,這兒既然那麼邪,我們還到廟裏去幹啥?不如……」

  陳日月也明白了白可兒的意思,也揚揚眉毛,道:「不如──」

  大家都望向習玫紅。

  習玫紅頗能意會,指指來時的路:「不如──」

  陳日月拼命點頭。

  白可兒也樂不可支。

  他們都服膺於無情,本來是自己央著要上山來的,總不好現在又要公子走回頭路──但習玫紅可不同。

  她是女子。

  也是「外人」。

  她可不怕無情不高興。

  ──若有她支持,那就下山有望了!

  習玫紅看看無情的背影,一副眾望所歸的樣子,正待揚聲說話,忽然,她臉色大變,刷地拔刀,向廟門沖了過去!

  §二 紅和死

  廟很殘破。

  廟門更加古舊,斑剝脫落,半掩半合。

  但廟門貼著兩幅畫。

  畫很新。

  許多人家的門前都會貼上這兩幅畫,豪門大戶尤然。

  兩幅畫畫著兩個人。

  不,兩位神祇。

  他們本來是兩個人,兩位名將,由於赤膽忠心,百戰百勝,義蓋雲天,勇冠三軍,萬夫莫敵,所以終於給人們奉為神明,只要把他們的畫像貼在門扉上,那就神鬼不近,妖邪辟易。

  他們就是秦叔寶與尉遲恭。

  據說,李世民得成大任,登大位,不得已要先行誅殺他的兄弟李建成和李元吉,事後雖然為九五之尊,萬國臣伏,但心底時常不寧,常見冤魂相纏,以致寢寐不安,得要尉遲恭、秦叔寶在臥室把守,才能安睡。

  可是尉遲恭和秦叔寶貴為大將,各有家室,也不能日夜相伴。李世民無奈,只好著人將尉遲敬德和秦叔寶的模樣繪於紙上,貼在門上,以鎮妖邪。

  說也奇怪,他們倆的畫像一上了門,妖魂散消,李世民就得以安枕無憂、酣睡無擾了。

  所以,尉遲敬德和秦叔寶,不只是唐朝開國名將,還是後世的鎮守家宅廟堂的門神了。

  大家敬愛這兩位將軍,多把他們的畫像,貼在門上。

  賴以拒妖。

  仗以辟邪。

  可是,廟門前貼的,卻不是他們兩位!

  廟門前確有兩幅畫:

  兩個人。

  不。

  應該是:

  一個美女。

  一副骷髏。

  ──這是什麼門神?!

  這算是哪門子的門神!

  美人很妖麗,在舊黃的畫紙中,以及殘陽的映照下,一種入骨的嬌嬈幾乎立即消融了大家的騰騰殺氣。

  那美人美得令人有點眼熟。

  像夢裏見過?

  還是似依稀昔日曾遇?

  一時分不清楚。

  但美人的對面,是骷髏。

  一具白骨。

  奇的是,這白骨人人見了,也有點熟稔:

  人人的長相面貌,都有差異。

  但支撐著整個肉身的骨骼,都一樣。

  人死之後,皮肉腐蝕,剩下在黃土中的,也不過是白骨一副。

  眼前就是這樣:

  最美麗的女子。

  還有一副白骨。

  看去好像很突兀。

  但細品卻又和諧。

  美麗和死。

  紅粉與骷髏。

  ──誰說這不是一體兩面?

  習玫紅拔刀掠近廟門,指著門畫,刀尖微微顫抖著,看來,她不只是怕,而且生氣:

  「呔,什麼意思?!」

  眾人這才發現:

  畫裏的女子,居然有點像她!

  門裏傳來一陣詭異低迷的聲音。

  那是竊笑聲?細語聲?還是齜著牙在啃齧著棺材的聲音?

  聲音非常詭怪──就像悶在一口淤泥封著的甕裏發出來似的。

  習玫紅再也沉不住氣,一刀斫開了門,加上一腳,叱道:「裝什麼神,弄什麼鬼!本小姐要你即刻現形!出來!」

  她這下可是連人帶刀,長空掠起,一腳踹門,攻了進去。

  無情想要喝止,已來不及。

  習玫紅這樣,實在有點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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