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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


  織姑因為不自然起來,特地把嘴兒一撇,道:「你們婚後第三天,他跟妳說是去了元州獵鹿,討個好意思,生個胖寶寶,其實是跟我幽會。」

  茹小意想起項笑影確然是在婚後三天出外一日,沒想到竟會作出這樣的事;從織姑的話裡又憶起唯一孩子石頭兒之死,心痛如絞,只覺得一生都誤了。這時,她臉白如紙,讓人感覺到一種意決的清麗。

  樊大先生覺得織姑死性不改,激怒茹小意;便道:「這等可惡女子,留不得──」

  茹小意只覺得萬念俱灰,揮揮手道:「放了吧──」

  眾人都為之一怔。孫祖不禁脫口問:「項夫人,不,茹女俠,這惡婦──」

  茹小意淡淡地道:「把她殺了麼?煮來吃麼?這樣就可以不傷心,不受騙麼?」

  說完有些搖搖欲墜,臉白如臨溪的水仙魂。樊大先生攙扶道:「大嫂,小弟一定把大哥找回來,我──」茹小意微微笑道:「我很倦。」

  樊大先生道:「湛兄和泰伯都上山來了,泰伯一直都想再跟從大哥、大嫂,而湛兄對大嫂似未能忘情,一路跟了來,剛好遇上了泰伯,以為是我們綠林中人掠劫你們上來,所以殺了上來,大嫂要不要見見。」

  茹小意瞭解樊大先生說這麼多話的意思。

  這些話的用意很簡單,只有兩個字:開解。

  結,是可以用手解的。

  再難解的結,只要用心和耐心,總能開解的。

  心結呢?

  茹小意笑笑,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臉上是不是已經呈現了笑容:「不見了。我想獨自一個人,歇歇。」

  說罷,她走回房去。這時午陽很靜,屋牆下的灰黯的陰影與陽光照耀下的角落被劃分得尖銳分明。

  陽光與陰影下,茹小意輕盈走過,響起了寂寞而廢乏的微弱迴響。

  茹小意回到房裡,到澡堂去,滔水掩上臉上,感覺一陣陣清涼的醒,然而醒令她痛心,她又想閉上了眼睛。

  可是她瞥見了那清亮的鏡子和鏡中的自己。

  鏡裡的人像只有一件柔弱的衣,和脆弱的骨架子,其他都是空的,空蕩蕩的,沒有靈魂的,臉上的水漬閃著亮光,反而實在過五官。

  鏡裡的人苦笑。

  茹小意也苦笑。

  她現在心裡還是亂得什麼都不能想,心和感覺,彷彿都離得好遠,沒法會聚在一起。

  忽然,她瞥見了鏡裡反映出屋頂大窗上一雙眼睛。

  茹小意嚇了一跳。

  她沒有想到這裡除了自己,還有另一雙眼睛。

  這裡是澡室。

  澡室裡有另一雙眼睛,這是女子最不喜歡發生的局面之一。

  然而它發生了。

  茹小意沒有尖叫,她只是沉著地問一聲:「誰?」因為她想到了一個。

  那人卻沒有應她。

  茹小意立即緊張起來:那人不是她丈夫──她暗自扣住了小劍,再低沉地叱道:「下來!」

  「砰」地一聲,屋頂碎裂。

  一人疾掠而入。

  茹小意拔劍出劍,劍至半途,寒光照面,驀見來人劍眉星目,乍然是湛若非,已不及收劍,劍勢一偏,「嗤」地一聲,刺入湛若非肩膊裡。

  茹小意驚叫道:「怎會是你──?」棄劍趨視湛若非的傷勢。

  不料湛若非卻一把抱住茹小意,湊過嘴往茹小意頸部就要親吻,茹小意大吃一驚,拚命推開他:「你幹什麼?」

  湛若非已吻到茹小意的頸上,又要親她的臉,茹小意力抗急道:「不可以,不可以,你瘋了!」

  湛若非牛一樣地喘息起來,聲音一斷一續:「我……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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