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巴記(30)_溫瑞安

三〇

　　▼第陸回　書院裡的舊事

　　驀然間，茹小意一揚手，一物激射而出！

　　土豆子以為是暗器，急忙一閃，那事物卻逕自沖天而起，炸出金光，光芒又似長蛇銜尾，迴轉原處，再次爆起萬道金光，光芒聚在一起放射，就像百條金蛇聚化成一道金亮的磐圈巨蟒，半晌方才熄滅。

　　土豆子臉色變了變，道：「綠林金箭令？妳哪裡得來的？」茹小意想答也不能夠。

　　那使日月鉤的番子道：「金箭令？豈不是綠林領袖樊大先生的訊號？」

　　土豆子神色凝重，使鉤子的番子道：「既然是綠林，那好商量，他再大膽也不敢開罪自家的土地山神！」

　　土豆子截：「樊可憐此人非正非邪，但很有義氣。不見得賣我們的帳！劉公公的威名誰不怕？他的乾兒子在成都作威作福，也教他給殺了。還是避一避的好。」

　　那使鉤的番子臉上呈現一片凶狠之色，「呸」了聲道：「我就不相信姓樊的有三頭六臂。」

　　原來這人在西廠輩份也不低，本來只聽命於魯布衣，對這個魯布衣的傳人土豆子不見得如何服氣。

　　土豆子不理會他：「先把他們弄進房裡再說。」這時候有幾個學生探頭進後院來，一見此情形，都嚇得尖叫退回。

　　使鉤的番子露出了凶狠之色，揮鉤道：「讓我先把這些傢伙殺光再說！」

　　土豆子叱道：「魯莽！」又道：「請粘夫子來。」那番子畢竟不敢違抗，飛掠而去，身法迅疾無比。

　　這時，那些束巾學子結集了較多的人，終於大著膽子探頭進來，喁喁細語但此起彼落，聲音漸漸高揚：

　　「殺了人了！」

　　「有強盜啊！」

　　「還有個女的呢！」

　　「剛才我瞧見……」

　　「瞧見什麼？」

　　「瞧見有個拿鉤子的！」

　　「我們怎麼辦？」

　　「打強盜啊！

　　「你去啊！」

　　「去啊！」

　　眾學生嘴裡嚷嚷，但這場面誰也沒遇過，都沒敢有人挺身出來。

　　土豆子抱拳揚聲道：「眾位公子。」

　　眾學子給他這一稱呼，像個子都漲了幾吋，參差不齊的應了聲，土豆子道：「我們是遭人搶劫了，請諸位仗義相助，在下感激不敬。」

　　學生們都議論紛紛：「啊，果真是打劫。」「強盜在哪裡？」有些自告奮勇，擺出了懦亦俠者的姿態，問：「要我們幫些什麼忙？」

　　土豆子指了指村子上的死人。道：「那賊人鬧內哄，已經死了，諸位勿要擔心。」由於那番子是貼樹而歿，背著月門這邊，所以學生們都沒瞧見，而今土豆子用手指示，有同幾個膽子較大的學生，走了進來，瞧個實在，一看之下，三魂去了七魄，嚇得不是面無人色，就是走避不迭，有個還作起嘔來，有的大唸南無阿彌陀佛。

　　「死了人了！」

　　「真的殺了人！」

　　「腸子都流出來了呢！」

　　「血！流了好多血哇！」

　　學生掩目不敢視者有之，特地顯示膽大湊近去一看後白著臉強自鎮定者亦有之。

　　土豆子道：「強盜已經死了，不必怕他！」

　　聽到這句話，學生似乎這才放心了一些。有個膽大的問：「你要我們幫什麼忙？」

　　另一個想：「助人為快樂之本，讀聖賢書，為的是兼善天下，有什麼事，你儘管說好了。」說完這句話，學生都自覺豪情，心想：反正賊人都已經死了，那有什麼大不了的事！膽子頓時壯了起來。

　　土豆子道：「也沒什麼，我這兩位兄姊著了賊人悶香，不能動彈，總不能要他們就此躺著，要偏勞大家把他們送入粘老師房裡。」

　　眾學生都道：「這個容易。」

　　有人問：「屍體怎麼辦？」

　　有一個問：「要不要報官？」

　　土豆子道：「已經遣人報官了，官差一會兒便到，官爺們見諸公子如此義勇，定必多有嘉獎。」

　　這語一出，人人都自告奮勇起來，這群莘莘學子，辛勤誦讀，所為何事？也不外是富貴陞官，大好前程；口裡都說：「應該的。應該的。」或曰：「助人為善，我們不求獎賞。」心裡卻飄飄然，彷彿已行了一大善，世人值得為他這個節義的讀書人立碑建坊。

　　土豆子忙道：「是，是，是，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諸位是未來的聖賢才子，施恩不望報。」

　　當下有幾名學子出來，幫土豆子將項笑影和茹小意抬到另一書房，其中有兩名學生看到茹小意噏動唇兒，搖頭示意，卻說不出話來，都很奇怪。

　　「怎麼她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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