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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


  湛若非手裡緊緊執著一面粉紅色的綢布,道:「我看見妳的衣服,掛在樹枝,以為我來遲了,妳已經……」茹小意這才清楚看見湛若非手裡緊執的綢布,心中不由感動起來,知道湛若非因看見她一角衣衫沾在崖沿枯枝上,以為自己罹難,所以哀呼不已,她明知這個師兄早在自己未嫁之前已對自己痴迷愛慕,但如今親眼見他因已之死而髮凌亂、眼盡紅、衣衫不整,割傷無數,一反他平時的斯文瀟灑,整潔自愛,更有感觸,只覺得這個師兄對她是死心踏地的好。

  項笑影也一早瞥見湛若非手中所執的是愛妻的衣衫,至於這一片衣衫是如何被撕下來,而且捏在湛若非的手裡,他是毫不知情的,經過取暖殺人風雪古廟一役後,他也清楚了愛妻與這個書生的關係,項笑影再大方,也難免不存芥蒂,只是他一向都相信茹小意。

  如今他看到湛若非那喜極驚極的神色,他的人好,竟也為湛若非對茹小意的深情而感動了起來,一味的道:「她沒事,她沒事,你放心……」

  項笑影這麼一說,湛若非方才感覺到項笑影的存在,大喜大驚的神情才收斂了一些。

  茹小意道:「我的衣服怎會在這兒的?」她的肩膊處確是被扯破了一大片,不過是在土地裂縫間撕破的,理應留在那裡才是。

  湛若非苦笑道:「我趕過來的時候,這片衣衫就已經留在枝上了……」

  茹小意心想:師兄見這片布綢如此傷心,自然不是說謊了,也許是烈風把裂縫的破布衣送到崖邊吧?卻害了師兄悲傷成這個樣子。

  她感激又帶歉疚的向湛若非投了一眼,問:「我墜入深淵的時候,是不是你在叫我呀?怎麼又沒看見?」

  其實她不該看這一眼的。

  這一眼因為歉疚,因為感恩,所以眼色非常柔媚。茹小意自嫁項笑影後,對湛若非一向都是十分端凝自重的。

  這一眼使得湛若非心頭的愛苗,重新點著了希望之火。

  湛若非完全誤會了茹小意的眼色。

  他心頭狂喜,怦怦地跳著,外表反而不表露出來;他多年來期盼師妹深情的看他一眼,現在他盼到了,接過來,隱隱收藏在心底,又痴心妄想能更進一步,那已經得到的,他反而不像在期待時那麼不自制,而有像一般男子把得到夢寐以求的東西卻處之淡然。

  他道:「我聽見妳呼救聲,便趕了過來,豈知後面給人推了一把,掉下這崖去了……所幸那時風烈,把我整個人浮了起來,減了下墜之勢,我攀住石壁,爬了上來,已聽不到你的聲音,我一路走過去,才看見崖邊有你的衣布,以為你也掉下去了……」

  項笑影聽到此處,才大致瞭解概況,知道那片布料不是湛若非自他愛妻衣上撕下的,頓放了心,反思裡覺得慚愧而臉上發燒,故問:「是誰推了你一把?」

  港若飛道:「我也不知道是誰。」

  茹小意見湛若非傻愣愣的樣子,便不相信他似地笑道:「我看你是給大風吹下去才是。」

  湛若非以前極瘦削,同門師兄弟裡以他為瘦,雖然英挺文氣,但常遭同門訕笑:「這麼瘦,風都吹得起啦。」

  茹小意想到此處,便格格地笑了起來。

  湛若非給她這一笑,也勾起了昔日同門時何等快樂的回憶,見茹小意笑時眼波流轉,靨頰生春;比當年師兄妹花園練劍時更添增了一份少婦的風情,心裡如痴如醉,也唱吟道:「風吹鵝毛飛,鵝毛湛若非。」

  茹小意笑著笑著,忽然冷了臉色。

  微紅的月亮照在她的臉上,有一種秀妖的冷絕,人說冷若冰霜,但茹小意冷時仍絕若桃李。

  湛若非愛煞了她這容貌,但也怕煞了她這副模樣。

  原來湛若非口中所吟的,本來是他們同門師兄妹練劍時取笑湛若非的曲子,大意是認為湛若非身子單薄,輕似鵝毛,但這歌詞卻使茹小意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使她很不快的人。

  那是同門裡一個後進的師妹,排行十二,叫織姑,臉孔又圓又白,聲音沉而有韻,頭髮既黑又長,兩隻兔子門牙很讓人喜歡。

  但是茹小意卻很不喜歡她。

  茹小意不喜歡她是因為織姑的裝作和虛偽,尤其不擇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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