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溫瑞安 > 落花劍影 | 上頁 下頁 |
| 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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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布衣全身舒鬆了下來,像一隻遇見惡狗的怒貓已經溜上 屋頂曬太陽:「如果不是李布衣,這一場架便免不了吧?」他的殺氣是因為對方殺意太強而催發的。 柳焚餘道:「不是。」 李布衣道:「哦?」 柳焚餘道:「如果不是你,我又要多殺一人了。」 李布衣笑道:「你是說……剛才的情形,你殺得了我?」 柳焚餘道:「我知道你的武功,也明瞭剛才的形勢,不過……」 他高傲得像用自信的石頭和自負的刀所雕出的塑像:「你說過,我生命線有方格紋護住斷折處,大拇指堅實壯直,而且生命線內側又有一條輔生命線,數條陰騭紋,這是多行善事,祖上有德,大難不死,福壽榮歸的象徵,所以,你跟我打,死的是你。」 他厚唇牽了牽,令人同時感覺到他是一個殘忍而又溫厚的人:「你的相學,一向很靈,我很信任──比對你的武功還要信任。」 李布衣無奈地笑笑道:「我那時候跟你說的話,好像還不止這麼多吧?」 柳焚餘冷沉地道:「你說:相由心生,心為相轉,禍福自尋,善惡必報──可是,爹爹的死,算是什麼報?」 李布衣深深嘆息。 他跟柳焚餘的父親柳夕燒原是忘年之交,「美羅大俠」柳夕燒原是錦衣衛中的清正之士,扶弱救貧、捨己為人、生平不殺人的一位名俠,但因暗助忠良後裔而與西廠頭子魏彬結怨,魏彬含忿在心,在一次劉瑾出巡時,柳夕燒因患咳嗽而吐痰,魏彬指誣他把痰故意吐在轎子上,有意傷辱劉瑾,柳夕燒因此凌遲死罪,柳夫人攜柳焚餘倉皇而逃出虎口,因柳夕燒素來行俠仗義,故柳焚餘母子在武林中多受江湖中人接濟,柳焚餘原來武功已得乃父精傳,加上自己精研苦練,劍走偏鋒,招走詭奇,殺氣凌人,而他雙眉奇拔,端麗如羽,外號人稱「翠羽眉」。 李布衣在五年前還見過他,柳夫人要他替柳焚餘看相,李布衣發現其人生命線深明,雖有斷破,但有玉新紋方格框住,而且拇指下掌丘有順繞著生命線的線紋,是陰德紋,能保平安,心中替死去老友欣慰,當然期望故人之子能免災解厄,逢凶化吉。 只是五年一別,而今的柳焚餘高大碩壯,且全身昇騰著殺氣,跟已往大不相同。 於是問道:「你殺過很多人?」 柳焚餘道:「我是個好殺手。」 李布衣問:「你殺過些什麼人?」 柳焚餘覺得是對方不信任他的本領,因而被觸怒,道:「『寶城仙主』莊酒紅、『破甲手』唐幾、『赤手天尊』余永遠、『采薇居士』夏映慈全都是我劍下亡魂!」 李布衣一震,頓即怒道:「『赤手天尊』余永遠煉紫河車,殘傷孕婦無數,自然該死;『寶城仙主』莊酒紅卻與世無爭,你因何殺她?」 柳焚餘雙眉一剔道:「武林中,先後有十六個殺手殺過她,其中十一名死,三名殘廢,兩名從此不問江湖事……我殺了這個號稱『殺不死的人』,才是真正的殺手!」 李布衣兩眼如電射向他:「你就為這點殺她?」 柳焚餘冷冷地道:「這理由已經足夠。」 李布衣強忍怒火,又問:「『破甲手』唐幾,是內廠少見的正直之士,你又因何殺他?」 柳焚餘一字一句地道:「因為他是魏彬老賊的義弟,這理由更加充分。」 李布衣大聲道:「好,那麼,『采薇居士』夏映慈呢?他生平修橋整路,行醫濟世,從不恃技傷人,還是你父親生前好友,你又為何殺他?」 柳焚餘伸出了兩隻指頭,道:「兩個原因。」 他冷漠地道:「一、他常在我耳畔嘮叨,我不喜歡聽人常常教訓我,誰都一樣!」 他頓了一頓,像宣判一個人處決的理由般地道:「我收了錢,所以殺他。」 李布衣喟息道:「焚餘……」 柳焚餘加了一句:「我不止殺了這幾個人,還有堵延枯、郭城門、尤一些、霍漁冷……全是我殺的,你省下勸我的話吧。」 李布衣道:「你……你這是為什麼?」 柳焚餘道:「誰給我錢,我就殺誰!我要給娘過最好過的生活,我自己也要得到最大的享受……」 他指著李布衣說:「假使有人出高價要我殺你,說不定,你也得死在我劍下。」 李布衣嘆息道:「你放心!」他自嘲地一笑道:「我的價錢一向不低。」 就在這時,剛才在險道上毫無警覺地逃過一場生死大難的那對男女,現在已經嘻嘻哈哈的走向山峰來,男的嗓門特別大,女的嗓子特別清,李布衣和柳焚餘同時望去,只見男的粗布芒鞋,女的水綠衣衫,但一瞥之後,立即就感覺到,那女的驚人的美,美得像一支玉墜子在陽光中閃亮,男的本來也雄壯硬朗,可是襯著她閃亮搶眼,變得像一扇門板似的。 李布衣禁不住道:「你要殺他們?」 這一對男女,並非別人,正是古揚州與方輕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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